八月初七,上午,巳時。
今日是爩麤縣的圩日,冷靜了多日的街市又開始熱鬧起來。
我坐在一條燈掛椅上,手腳被方天俊用麻繩綁住,動彈不得。
方天俊也換了身行頭喬裝打扮一番,臉上還貼條與他極不貼切八字胡須。他笑容陰陰,沖我挑了挑眉毛,一臉興奮道:“一會不管發生什么,你都不能說話。記住了嗎?”
“……”我一肚子火,只差沒當場抽死他。叫人把我打扮成這副鬼樣,還在這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跑來這里丟人現眼,我不生氣才怪。
他見我不說話,伸出兩根好看的手指迅速點住了我身上的穴位,這下別說動,就連話都說不了。
方天俊撿起地上的鑼錘,用力地敲起了銅鑼,大聲吆喝:“賣天族美人咯,賣天族美人咯,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大家快來看一看,瞧一瞧,童叟無欺,誰快誰得……”
乖乖,你真的是來幫我抓采花賊的嗎?我怎么感覺自己好像傳說中那種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的天才?有木有?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這筆賬你給我記著,臭小子。”
方天俊聽到后轉過身來對我笑了。他的笑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笑,他的笑令世間萬物都黯然失色,他的笑只看一眼就叫人終生難忘。
“我明白你的心情,”他笑著對我說,“被人操控的滋味不好受吧?但是你該清楚,這一切都是你自己親口答應的,怨不得我!”
我對上他那雙烏黑深邃的眼眸,明明噙滿笑意,卻感覺冷如冰霜;明明近在眼前,卻感覺遙不可及。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黑壓壓的人群很配合地把我們兩人圍在中間。他們用那種屠夫在屠宰場里挑大肥豬的眼神盯著我,看得我心里直發毛。有些安耐不住的人開始問方天俊:
路人甲:“小哥,這姑娘黑是黑了點,但長相和身材還是不錯的。你干嘛不留著自己用,賣了豈不可惜?”
路人乙:“就是就是,你看她那豐潤的小嘴唇,含情脈脈的桃花眼,豐滿婀娜的身體。嘖嘖,這簡直就是個尤物!”
路人丙:“賣掉這么一個秀色可餐的美人,小哥你們兩不會是一伙的吧?”
周圍的人大聲討論著,仿佛我兩是透明人一樣。許多人都不相信方天俊會舍得賣我,以為我們兩是個訛錢的騙子。
方天俊放下手里的銅鑼和鑼錘,朝眾人拱了拱手,一臉的被逼無奈道:“唉,各位兄弟,你們有所不知。小弟家中已經娶有一位比毒蛇猛獸還要兇猛的悍婦,她力大無比,做事飛揚跋扈,蠻橫無理,我就是有那個賊心也沒那個賊膽啊。”
“哈哈哈哈,”一個人插嘴道:“兄弟,你也太慘了,被媳婦欺負成這樣,真是太孬了。”
方天俊苦笑道:“我能有什么辦法?打我又打不過她,況且,”他望了望我,“這個女人是我家母老虎從一個牙婆哪里花兩個銅板買來的,只有賣了她,我家下半年伙食才有著落。”
“兩個銅板?”一個身材臃腫,濃妝艷抹的中年婦女脫口而問,“小哥,你是從那個牙婆手上買來的,私下悄悄告訴我,我請你吃花酒。”
兩個銅板?我已經開始心律失常,腦血管快要爆裂了。誰帶有刀在身上啊,能不能借一下我?好想一刀捅死方天俊那沒人性的王八蛋。
報復,**裸的報復,報我之前罵他便宜貨的仇。從那以后,我深刻地明白了一個道理:惹什么都好,就是不能惹男人,特別是不能惹像方天俊這種長得比女人還要好看的男人。
“這個就請恕在下不能告訴你了,因為,我怕我家的母老虎打死我。”
“哈哈……”又是一陣大笑,震得我耳膜都快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