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之后,殷祈直接就去了壽康宮。
昔日那個高貴端莊愛美的太后,正坐在前殿等他。
她如今也美,也高貴端莊,只是整個人看起來明顯不快樂了。
見殷祈來了,她微微抬眼,眸里一片沉寂,唇上卻笑意不明:“皇帝來得可真準時。”
用的,卻是從前他們還是親母子時的語氣。
殷祈嗯了一聲,也像從前那樣,在她另一邊的位置坐下。
可即便又坐在一起同了框,連位置都沒有變,兩人之間的氣氛,也已經不會再有從前那種母慈子孝的感覺了。
殷祈也不出聲,沉靜著一張臉,等著她先開口。
宮人們已經全部被遣退。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了一會,太后忽的笑了一聲,語速緩慢地說道:“皇帝兩次微服出宮,似乎都無功而返,不知道心中會是何滋味呢。”
殷祈不語,也不惱,僅是側頭看著她,等待她的下文。
“一個小小的左相嫡女罷了,堂堂九五至尊的帝王紆尊降貴前去尋她,她卻仍不肯進宮。此等女子,如此目無王法,無視尊卑,藐視皇家,不如誅之,以儆效尤。”
太后此言,看似說得平淡,實則內心是帶有恨意的。
她的女兒死得慘不忍睹,害她的人竟正逍遙快活,這世道怎能如此不公!
殷祈臉色瞬間一冷:“太后管得太多了些!”
出宮去尋她,乃是他自愿的,即便她不愿意跟他一起回宮,也不能因此誅殺她。
并且,他相信她總有一天會跟他一起回宮,只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殷祈站起了身,不愿意再久待,“如果太后是想慫恿朕枉殺他人,以解你心頭之恨,那么朕很忙,恕不奉陪了。”
說著,他抬腿朝門外走去。
“慢著!”太后叫住他,嘆了口氣,似是妥協般道:“你想知道關于你的生母嗎,哀家可以全部告訴你。”
殷祈腳步頓住,眼里有光芒一閃而過。
想啊,當然想知道。
子不嫌母丑,母不嫌子貧。
即便他的生母只是個地位低下的奴婢,那也是與他骨肉相連之人啊!
他多么希望,可以親眼見見她的模樣,然后永遠刻印在心里……
——
太后心中悲涼一笑。
精心養育了二十五年的孩子,費盡心思讓他坐上了帝王之位,可到頭來,他還是會念想自己的生母。
也罷,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二十五年啊,聽起來好像很長時間呢。
可她回想起來啊,曾經發生過的一幕幕就好像是在昨天。
二十五年前的她,已經是先皇入宮兩年的妃子了。
由于她是護國公之女的關系,身后家族勢力強大,自打入宮之后,她就很受先皇寵愛。
當時,先皇都快年近五十了,她入宮兩年都還未曾懷有身孕,本來她并不慌的。
心想一定是先皇年紀大了,所以可能會受孕難一點,慢慢來就好了,反正以她的受寵程度,懷上龍嗣是早晚的事。
可她萬萬沒想到,她身邊意外與醉酒的先皇春風一度的宮女碧妝,竟然就懷有身孕了!
在當時,由于先皇是醉酒的,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睡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