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皇帝一向仁厚不喜酷刑,此次將人交給北司衙,一是想必已經怒極,二來,也有震懾群臣之意,畢竟眼下可見的,朝臣們大多都惶惶如同沒了主心骨一般,以北司衙的手段來震懾,能更快見到效果。
她腦中一道亮光快速閃過,“如果東陵衛的羽檄是有人刻意制造恐慌,那昨日的流言……”
在京都城中本已被流言攪亂心神的眾人,今日又在街上親眼目睹突倫攻破東陵衛的羽檄傳來,實實在在便是坐實了流言中所傳之事,滿城人心惶惶也是意料中事了。
無論這傳令的驛卒是否真的是接替東山陵的傳令兵而傳送羽檄,該引起的恐慌卻是實實在在出現了。
“是了”,文九盛對宜秋目露贊許之色,將頭轉向皇帝道:
“老臣的想法,絕計不可從京都往外調派援兵。現將彈劾東海公的幾個折子票擬加御批下發,陛下立時下旨申飭,責令東海公立即殲滅突倫來犯之敵,如若消極應戰立即奪爵下獄,八百里加急發往東陵衛。”
宜秋目視文九盛,這三朝帝師七梁冠配云鳳紋四色綬帶加身,一品紫袍腰纏玉帶,極奢麗的衣飾也無法媲美他一派清風磊落之氣。心中不由感慨,若滿朝皆是如此豐儀之士,做皇帝的又有什么煩憂可言?
“至于皇極門外這些糊涂蟲”,文九盛嘆了口氣,“侍衛們能勸離便罷,如若明日再有這般的,便直接讓北司衙鎖了帶走罷。”
源錚心里默了默,知道他眼前的三朝元老自來溫潤如玉,極少有疾言厲色的時候。
這些被利用的低階官員長跪于宮門外,落在京都的民眾眼里就成了更深重的焦慮,若遇到有心人惡意煽動,還可能會有更大的麻煩,屆時便會手忙腳亂了。
喬公山悄聲走進房內稟報道:
“皇上,費先生命人遞來了消息。”
源錚接過他呈上的一枚紙封,匆匆拆看過一眼道:
“費先生信中所囑之事與我們方才商議并無二致,此外,他建議郭孝義以等待校閱為由帶侍衛營進入宮中,協助防守和警衛。”
“如此甚好。”
文九盛和宜秋聽罷紛紛頷首表示贊同。
將皇帝最親近的嫡系調進宮中宿衛,如若萬一京都內因恐慌發生騷亂之事,也可派出侍衛營有效彈壓。
宜秋此時苦笑道:
“看來只有臣下這里負責的事情毫無進展了。”
她將自己在京中查探流言所做的安排以及方才與費鳴鶴商議的對賭之法一并向皇帝和文九盛稟報了。
聽到祖雍的名字,源錚本欲說些什么,又默默閉了口。
宜秋渾然不覺,只將眼睛投向書案上的那一摞厚厚的奏折:
“若流言與今日之事皆是同一群人所為,這批折子的署名里恐怕也有相關的人,容臣下先抄個名單,明日對照著查探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