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大宸的使團還沒敗,曄哥兒做得對,從鐵勒王入手,互市的利好是顯而易見的,不由得他們不動心。馮斯道這老匹夫,一向只懂用術制人,自己卻立心不正,我賭他成不了什么大事。”
也不知是不是被信中關于馮斯道的消息激起了斗志,云追發覺此時的費老與往日纏綿病榻的佝僂之態大有不同。正疑惑間,聽得費鳴鶴向他道:
“你這兩日在路途中必定辛苦,且先在我這里歇下,待天亮之后,煩你將表小姐請來,我有要事相商。”
云追在西次間的榻上和衣躺下不久便眼皮打架,片刻之后就沉沉睡熟了,入睡前心里猶自嘀咕,費老究竟在干嘛?端著燭臺翻箱倒柜地找東西,馮斯道還在世的消息用在費老身上當真比神醫神藥都好用。
宜秋卯時半刻便到了衛府,其時天仍然是黑著的,見到費老精神矍鑠地挑著燈籠候在廂房門口等她,自己先嚇了一跳。
“秋兒,我已遣風逐帶幾個人立時出發,秘密將阿瀾之女送回土奚律,安置在江稟義那里。”
宜秋點點頭應下,她已經從云追口里知道承曄送回的消息,剛安排完風逐帶蠕蠕西行,這才來了衛府。
宜秋怕費鳴鶴又著了風,幾乎是拽著他的胳膊將他拖到房內來。
“曄哥兒年紀小,我真怕他慌亂出錯。”宜秋不無擔憂地說。
“無妨,土奚律與大宸重開互市其實是勢在必行之事,這一點鐵勒王和義成公主都十分明白。那摩多可汗雖然重視拉木倫王更多些,但從他上位以來的種種行為來看,此人十分保守也并無太大野心,得罪大宸去和突倫一起做吃力不討好的買賣,他不會做。”
費鳴鶴十分篤定,若論起對土奚律國情的把控,他比馮斯道要清楚得多。
當年懷遠軍中,土奚律的情報網是費鳴鶴帶著江稟義一手建起的,這一點,馮斯道怕是打馬也追不上。
“先生不怕馮斯道情急之下攪出大亂子無法收場么?”
宜秋仍然憂心忡忡,父親和表弟遠在土奚律遭人暗算已經足夠憂心了,若是互市失敗,屆時朝廷面臨突倫和土奚律的雙重威脅,只怕是張良孔明再生,也難以補救了。
“哈哈哈哈”
費鳴鶴聞言大笑起來,目中精光一盛,“只怕馮斯道不動,我們找不到破局之策。一旦他還想將事情鬧大,別說曄哥兒能看出破綻,鐵勒王恐怕也容不得他。”
宜秋依稀記得父親曾歷數過當今鄰國的潛在對手,突倫有烏木南江,而土奚律的鐵勒王也是天生的弄權好手,只是這些年不知為何刻意淡出了權力核心。
“你瞧,據承曄信中所言,初六日使團見到摩多可汗,互市未談成。”
費鳴鶴將承曄的信遞給宜秋,“老夫沒記錯的話,京都流言也是初六日才開始傳起來的。”
宜秋未及看信中的話,忽地一掌向桌案上拍去,“費老是說……”
“不錯”,費鳴鶴頷首,“既是同時發生,土奚律那邊的消息是傳不回來的,傳謠者何以如此確定互市必敗?必然是與馮斯道同伙,知道馮此次必能破壞互市,是以立時在京中傳謠制造混亂。”
宜秋皺眉疑惑道:
“這也有些冒險了,萬一馮斯道謀劃失敗,京中傳謠者豈不是平白暴露了身份?”
“呵,按曄哥兒信中所述,互市確實已經失敗了”,雖然話里是十分喪氣的事實,但費鳴鶴面上卻絲毫不見沮喪之色,“我們出使土奚律時,可從未想過馮斯道會死而復生并從中作梗阻撓互市,這一局在馮斯道看來,可不就是必勝之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