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雍哪里見過這么血腥的場景,立時背轉身子嘔吐起來。
宜秋雖然年紀輕輕,但畢竟歷閱沙場已久,因而十分冷靜。
祖雍的常隨在一旁解釋道:
“咱們也不敢隨意翻動尸身,只等著少爺和林小姐過來查看。”
宜秋點點頭,一眼瞥見那尸體身下露出一角紙封,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抽出那紙封。
她匆匆打開信封,細看之下,才知道這竟是胡達的絕筆信。
他在信中歷數自己的四大罪狀,指使管家胡自高綁架胡姬要挾傅制,試圖破壞使團互市和談;在京都傳播互市失敗、土奚律和突倫聯兵攻打大宸的流言制造恐慌;謊稱東山陵遇襲兵敗,偽造東陵衛羽檄傳入京中,四處散播兵敗的假消息,以期引發京中混亂;又勾結余黨請求皇帝支援東陵衛,妄圖趁京中兵力空虛行變亂之事。
宜秋覽畢冷哼一聲,胡達官職只是兵部右侍郎,三品文官的職銜,手里無兵,如何趁京中兵力空虛行變亂之事?
況且,憑他一個人怎能謀這么大的局,這一系列步驟計劃,定有不少同黨參與其中,其中內情也是牽涉面甚廣。
看來胡達背后的人已將他當做一枚棄子了。
宜秋凝眸細看地上的死者,從身形來看,確實與胡達很相似。
她又將臉轉向身后的一名親衛,他是方才將胡達跟丟了的人之一:
“此人是胡達嗎?”
那護衛點點頭,又搖搖頭:
“屬下跟丟之時,胡達確實穿的這件衣服。但是……眼前這具尸體已然是面目全非,屬下也不敢確信。”
宜秋頷首,又轉向祖雍的常隨問道:
“究竟怎么回事?怎么忽然人就死了?”
“少爺將人安置在二樓雅房之內,咱們的人就守在門外。過了一會兒聽到窗戶被打開的聲音,小的們生怕出什么事,便開門闖進去,結果發現人已經不見了。小的們見窗戶開著,想著那人是跳窗跑了,趕忙下樓追到街上,那時他就從上面掉下來,人立時就沒氣了。”
平白從頭頂上墜落一個人,又是這樣血肉淋漓地在自己眼前死掉了,那常隨說著仍是心有余悸。
宜秋順著他的話,疑惑地仰頭向樓上張望片刻,問祖雍的常隨道:
“可搜過樓上?有無可疑之人?”
那常隨支吾一陣,只好照實回道:
“小的們只道他跳窗逃了,著急下樓追他,是以……不曾到樓上搜查。”
宜秋恍然,對方只是祖雍的常隨,平日里不過跟著他做些打雞罵狗橫行京都的勾當,哪里擅長做這樣的事。
“你派人去找順天府尹報案罷”,宜秋對那常隨道,即便是墜樓自殺,也需要順天府尹前來收拾。
此時宜秋卻忽地目露詫異之色,蹲下身仔細看向尸體面部。
尸體整張臉皮肉綻裂辨不清容貌,面部自額角到頜下有很深的凹陷紋路,那傷口與地面并不貼合,看起來不像是單單因墜落所致,倒更像是被什么東西砸了。
宜秋自知不擅此道,又對那親隨交代道:
“恐怕還得請刑部尚書沈遲大人來一趟,他是辦案老手,現場有什么異常之處,他或許能看出來。”
那常隨肅然領命,策馬飛馳而去。
宜秋將視線從血肉模糊的尸身上移開,再度攤開手掌里那封胡達的絕筆信。
從馮斯道破壞土奚律互市,到京都流言四起乃至東陵衛戰敗消息傳開,官員跪求皇帝派援,這一系列的事情究竟是誰在背后操控?他們往后還會做什么?
好容易查到胡達這個人證,眼下這唯一的線索又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