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時間過去了很久,才聽到一聲嘶啞著如同鬼魂發出的嘆息:
“呵,天道。”
呵,天道。
白先面上有些猙獰。
“你說是衛景林那樣舒服些?還是我這樣舒服些?”
黑袍男子終于動了動,語調陰冷。
白先的臉已經扭曲得變了形,他沉聲喝道:“小公爺……”
黑袍男子打斷他,“此次被江稟義注意到,土奚律境內不可久待,那兒又回不得……咱們往北走罷。”
回不得的地方是哪里,他們心里自然有數。
“他不會出賣我們的。”白先急道。
“他是衛景林的人,定然不會做這種事。但是,若他走漏了消息,傳到那些人耳朵里呢?”
“那些人”,白先面色轉陰冷,“那樣的人,見一個殺一個,我們難道還怕了他們不成?”
黑袍男子對他這番話恍若未聞,白先有些發急,語速變快,“他們為了奪位竟愿意向土奚律割地求援,老祖宗有訓一寸山河一寸血,對蠻夷寸土不可讓……”
他一番激昂陳詞,黑袍男子卻無動于衷:
“大宸回不去,土奚律不能待,到突倫邊境上去罷。”
“小公爺,你看這些銀票,足足五萬兩,我們隱姓埋名下來,未必會泄露身份。”
“去突倫罷。”
“小公爺,江稟義那廝富有得很,讓他幫我們隱瞞身份藏起來,想必也沒人找得到。”
“去突倫罷。”
“小公爺……”
*****************
馬車自朝陽初升之時出發,直到黃昏臨近,路旁有半人高的枯草上沾染了霜氣,才聽到牧人放馬的呼哨聲遠遠傳來。
喬掌柜停下車,向身后的車篷內喊道:
“先生,我們到了。”
車簾被打開,忙著四顧打量著所處環境的人臉色青白蒼老,只有閃爍著詭異的藍色的雙目飽含著渴盼。
“阿瀾先生”,喬掌柜遞給他一個包裹,“這是我們江老板的族人所居之處,十分安全。”
喬掌柜將一塊黑色的牌子遞給面前的酋長模樣的男子,又絮絮交代了半晌,才將阿瀾引薦給他。
“蠕蠕姑娘也住在此處,她在等您。”
喬掌柜向酋長和阿瀾點點頭拜別,扭轉圓胖的身體輕巧地跳上馬車。
“請等一等。”
阿瀾立正在喬掌柜身前,鄭重躬身施禮。
他抬起頭難掩面上愧色:
“請轉告江老板,二十年前,我與父親在蠕塬確實遇到了兩名大宸軍人,救活了其中一人。因當年有誓言在先,恕阿瀾不能多言。”
阿瀾說完又是一揖到底,腦中浮現起那個年輕人玩世不恭的臉。
那時阿瀾被人盯上,東躲西藏之下仍然被發現了蹤跡。
雖然殺手穿著牧民的衣裳,阿瀾仍然認得出他是摩多可汗王帳下的侍衛。
那天他已經倒在地下退無可退的當口,一個年輕人出現了。他口里銜著一根長長的草葉,隨手砍殺了在阿瀾身后舉起刀的便裝侍衛。
“你記得一位穿白袍的漢家將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