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盡處出現幾點燈火,緩慢地、跳躍地在黑夜中飄動,越來越近。
燈火漸近,映著兵士身上銀白色的鎧甲和年輕白凈的面龐。
他們整齊地分出三列,步履看似緩慢悠然,但卻并未發出一點聲響。
他們每個人面上帶著相同的、奇怪的笑容,由遠及近地走來,但笑容不變。漸漸地,能看出每個人面頰上相同的粉紅暈染以及鮮紅的嘴唇,映在慘白得毫無生氣的臉上,彎成月牙的眼睛赫然是兩個空空的黑洞。
百人一面,笑容詭異。
隨著他們走近,仍然無人能聽到他們走動的腳步聲。
當看向他們鎧甲下的腿時,能發現他們在踮著腳走路,步子整齊劃一,輕輕地跳起,一下,兩下,三下,再向后退一步……
百人一面的雪白的臉上,絲毫未變的詭異笑容,輕輕地跳起,一下,兩下,三下,再向后退一步……
“啊啊……”
人群里發出尖叫,鬼來啦!
孩童們紛紛哭叫著喊大人,不時有人發出驚聲尖叫。
有男人的聲音大叫著傳到人的耳中:
“奶奶的,什么鬼東西!”
人群中傳來善意的哄笑,那詭異的軍隊后方,咣的一聲鑼聲響起。
一個蒼老的聲音穿透嘈雜:“陰兵巡城啦!”
“陰兵巡城啦!小鬼避開,大鬼讓道,保我縣境,護我鄉民……”
隨著老漢的嗓音再仔細觀察,能發現這群兵士是鄉民扮出來的。
面上是一樣的面具,衣服是紙扎糊成的。
走近之時,還能看到有些人身上紙糊的銀甲已被風吹出了破洞,露出那人身上穿的臟粗布袍子。
“原來是假扮的,這里的民俗可真是……”
還是方才的男聲,他的話沒說完便引來幾個同伴的嬉笑。
“嘖嘖,臉都嚇白了。”
“你這膽子,可別讓頭兒知道你這丟人模樣。”
掛著紅燈籠的街市上,零零星星有幾輛木車擺在街邊,支起的爐子上,大鍋里煮著小食,不過是糖水、湯圓,餛飩之類的,才剛入夜已經沒了什么生意。
婦人殷勤地將煮好的餛飩碼在桌上,生意不好做,眼前的三個兵爺或許就是今夜唯一的一單生意了,是以婦人尤其表現得熱絡好客。
“也不怪兵爺嚇著,就是咱們本地的,夜里看到這個也是嚇得不輕。”
婦人攬過蜷縮在爐子旁打盹的女兒,摟在懷里拍著,拿過身旁椅子上搭著的一件油膩破舊的襖子蓋在女兒身上。
“這大過年的,鬧這些是有什么說法嗎?”
還是方才被嚇到的男子,指指那群“陰兵”所去的方向問道。
他身上穿著銀白素甲,身后是大紅披風,正是大宸使團護衛的服色。
他身旁的另一名兵士放下手中的碗也附和一聲,“是啊,我也是在沙洲出生的,沒聽過這些規矩啊。”
一直未發一言的兵士丟下筷子,含著一嘴餛飩聲音含糊不清:
“你都多少年沒回來過了!”
“別吵別吵,讓大姐說說。”
第一個兵丁滿口不耐地制止那二人,三人齊齊將目光鎖定在婦人身上。
“也就是這一年里頭,咱們這里開始鬧鬼了。”
婦人懷里抱著的四五歲大的女童此時身子縮了縮,婦人輕輕拍著她后背安撫著,眼睛瞪得圓圓的,
“就在城西面的青冥山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