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曄將手心里的小馬送到他眼前,鹿山幫的先祖們在鉆研鎧甲和武器之時,應該從未發現手里的東西可以變成這樣方頭方腦的孩童玩具吧。
老人神情仍然郁郁,口里發出一陣笑聲。
“至少,這不像是他們說的大兇之器,不至于在亡國之前要先將我們滅族,生怕鹿山幫落于敵手。”
承曄記起父親曾經的感慨,兩軍對壘之際,工匠是很有價值的俘虜,可以將敵方研制的器械制造技術全然掌握。
正因為如此,工匠在軍隊中是矛盾的存在,自己用他們的時候,自然希望他們一直有巧奪天工的妙想。一旦戰敗他們面臨被俘的可能時,就首先想著要殺掉他們以免落入敵人手中,來日被敵人利用,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利其器這樣的事,是匠人的事;守護我土我民,是軍人的事。最好的保護是不要戰敗,不要讓同袍有落入敵手的可能。”
承曄記起父親當年這樣對他和暄大哥說。
老人聞言一怔,又是一陣狂笑,還帶出幾滴渾濁的老淚。
“這話一定不是你說的,少年人。”
老人抬起袖子胡亂在眼角一沾,“說這話的想來是一位極厲害的大將軍。”
“他啊”,承曄咧嘴一笑轉過身,掩去眼中的鋒芒。
“他最終被自己人所害,沒有守住要守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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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皇極殿暖閣內也亮著燭火,值守的宮人和侍衛都退到殿門外,只能看到暖閣燭火映著一站一坐兩個人影。
皇帝這幾日醉心書法,今日喬公山在跟前伺候,為皇帝研墨。
“他著急要進宮見朕,半途又被家中老仆接走了,回去就病了?”
皇帝手上走筆不停,但此時眉頭緊皺,顯然關心的是周正突然稱病的事。
“據費先生遞來的消息,他被老仆人接走之后應該是去了什么地方,之后又被送回家中,到家時人已經不大好了。”
皇帝沉吟片刻又點點頭,“是的,應該是老仆接走他之后,到他回家之前發生了什么事。”
以周正的個性為人,如果當時真的有急事要進宮見駕,必然不會半途又隨著家仆離開放棄進宮,除非是有什么特別的理由,和他那件急事相關的。
“這件事特別的地方就在于,以周正的為人,若是著急進宮面圣的,一定是不太小的事”,且不是什么好事,喬公山在心里加了一句。
“那幾個轎夫聽到說是家里的年輕人不見了,周正就上了馬車回去了。不到兩個時辰之后,老仆背著他回了家,那時人已經昏迷,這樣他病重的事才被傳出來了。”
喬公山將從費鳴鶴那邊探知的消息全部說了出來。
“費先生是不是覺得事情蹊蹺,想讓朕找辦法去看一看,順便試探周正的口風?”
皇帝道。
“正是”,喬公山施禮。
“其他人此時過去只能是去探病,而且容易讓人生疑。恰好皇上和周正因為祖法成歸朝的事配合默契,君臣一時在京中傳為佳話,皇上微服去探視,不突兀,也符合皇上一貫敬重老臣的做派。”
皇帝眨眨眼,“更重要的是,朕一過去,周正必然感動萬分,或許愿意和朕仔細聊聊天。”
“皇上英明”,喬公山笑笑,再度施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