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煙霞紫窄袖袍的棠棣抬步跨入殿中,她整個人如同籠在一團淡紫色的云霧中,清麗的面龐掩映其間愈發楚楚動人。
她總是特意穿宜秋平日常穿的這種窄袖袍。
皇帝想到這里心中略微有些惱怒,抬起眼望著她輕移蓮步,蹲身下福之時袍擺上的流云紋在地上曳過,他眼神一滯。
原本在殿內的喬公山、跟著她進殿的崔喜都看到皇帝的神色變化,十分知趣地退出殿外。
皇帝此時才看到她手上托著描金漆云龍紋紫檀托盤。
棠棣放下托盤,“這碗蟲草紫河湯,潤肺補氣最好不過,民女看著火熬了足足三個時辰才得了這么一碗,皇上趁熱喝。”
她拿起托盤里的方盒道:
“杏花醪做了這些,皇上嘗嘗,但也不能貪杯哦。”
說到最后一句話面上泛起一重胭脂色,嫣紅唇角俏麗上翹,皇帝又是一怔,頓覺著實不必要失態,端起玉盞將那碗湯一飲而盡。
放下手里的玉盞,這才發覺殿中伺候的人已經退出去了。
他隨手將自己方才扔在案上散落著的兩本集子規整一下放在一旁,棠棣無意間瞥到封皮上的字不由問道:
“皇上看這些東西嗎?”
“臣子送的。”
“哦,是。”
看著棠棣垂下頭去,皇帝忽地意識到,這小女子定然不信臣子會送自己這樣的東西。
他笑著將集子遞給她,“朕沒空看這些,你若想看便拿去吧。”
棠棣卻面色更紅,連連擺手拒絕,這種名字一看都知道是什么故事,她怎好意思堂而皇之去看。
皇帝看她神色又是一陣恍然,頓覺自己這時簡直說什么錯什么,沒來由一陣心煩,只得說道:
“棠棣若無事,朕便要先忙一陣了。”
棠棣行禮告退,臨轉身又大著膽子抬頭看了眼皇帝,立即垂下頭將面上的喜悅之色掩去,輕輕挪步退出皇極殿。
皇帝常常舒了口氣望向殿外,望著那團紫色煙霧走遠,腦中浮現出宜秋的臉,胸腔里一陣抽痛。
他放下手中的筆,負手走向殿外。
目之所及,仍是連綿無盡頭的雨幕。
窗外雨聲琳瑯,房內臨窗而坐的少女此時也滿臉欣喜若狂。
“原來曄哥兒見到他了啊”,宜秋撫著胸口嘆了口氣。
“那便好了,曄哥兒一定能護他周全。”
費鳴鶴神色復雜,斟酌了片刻決定逐個解決心中的疑慮。
“秋兒從哪里得來的消息?”他問道。
宜秋面色略紅,“是祖老大人最親近的一個管事,他走之前吩咐這個管事與我通傳消息。”
“可……我們遞給祖老尚書的是密信,我說過不能泄露消息,不然不止曄哥兒,連他的兒子也會有危險,他怎么……”
宜秋慌忙擺手,“費老放心,只有那個管事和我知道,不會再泄露給他人。”
費鳴鶴沉吟半晌,確信祖法成不敢拿獨子的安危開玩笑,定然不會輕易將祖雍和承曄在一處的消息隨意泄露,這才勉強放心。
況且,他也留了一手,只說承曄遇到了祖雍,并未明說他二人此時究竟身在何處。
“秋兒啊,事實是這樣的。”他有些為難地張張嘴。
“祖老尚書手里的信,那個承曄說遇到了祖雍的那封家信,是假的……但是這可不能讓祖法成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