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興碼頭往京城去的官道上,一前一后兩匹馬在夜色中疾馳。
“老爺,老爺。”
平安在后氣喘吁吁地喊著。
“這么著急也趕不及去沙洲啊!”他道。
沈遲被夜風噎得一陣咳嗽,好容易才壓住。
“我進宮去見皇上,平安你自己先回家,不用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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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此時正在皇極殿來回踱步,清秀的眉頭皺起一個包。
他忽地站定在殿中摔了袖子道:
“沈遲來了嗎?”
崔喜連忙應聲,“皇上,侍衛騎著快馬去的,約莫此時應該已經接到人了。”
皇帝嗯了一聲,終究覺得崔喜不是可信之人,遂暗自穩下心神坐在書案后。
他的眼睛落在書案正中擺著的一個空白信封上,那信封上沒有字,只在下角不起眼的地方印有一枚竹葉形狀的印章。
這是他和鄺離約定好的記號,皇帝假裝不經意地掃視一眼屋頂,那里仿佛有一抹黑色身影,如同風拂過的樹影一般無聲挪動。
皇帝抿抿嘴,這家伙什么時候來的。
他打開信封,才知是經費鳴鶴遞過來的,想必是事情緊急,所以連夜送入宮中給他。
今夜的緊急消息有點多,怕惹人耳目這才讓鄺離悄無聲息地將信件遞過來了。
他鎮定如常地打開信箋,知道鄺離會確認他看到了消息才離開,刻意將信息讀得慢一些。
但片刻之后便覺得手心出汗,今夜接到的消息都很驚人。
先是自己感覺出文閣老神情不對,叫來書吏細問才知道有人惡意攀誣文非吾殺人,意在給文閣老施壓。
對方目標是文閣老的話,無疑就是針對自己的,卸掉文九盛這個三朝帝師,他身邊圍繞的老臣諸如林世蕃等人,都不足以威孚朝野。
而現在費鳴鶴遞來的消息也讓人吃驚。
他們本是因為婁阿小的直覺著手去查張世三的身家背景,先是了解到張家暴富的背后有靈州賈氏撐腰。后又命江稟義探詢賈氏在土奚律境內的產業,卻查出了不一樣的東西來。
靈州賈氏在土奚律的產業主要是礦山和馬場,江稟義他們去探查的時候,兩者在賬面上都是正常運營的。而作為商人的江稟義留了個心眼,找人結交賈氏礦山上的幾位賬房,這才套出一個驚天秘密。
大約在兩年前,賈氏手下的礦山已經是停運狀態,賬面的銀錢都是假象,他們這幾年擴張了馬場和馬匹買賣的生意,主要的買主便是突倫軍隊。
今年更是花費大筆銀錢在土奚律采買軍馬,一個富商,大肆采買軍馬,這讓皇帝不得不聯想到此前鄺離偶然探查到的延陵王籌備馬匹之事。
如此想來,站在延陵王的角度來說,要籌備馬匹自然不能親自動手,假托于商人之手是最容易想到也是最直接的辦法。
皇帝將手里的信箋并信封撕掉,投入殿中的博山爐內,親眼看著它們化作灰燼。
崔喜在殿外低聲報:“皇上,沈大人到了!”
“快請!”
皇帝健步走到正座,撩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