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美少年,是方才那個不穿衣服上躥下跳的猴兒嗎?”
承曄看他笑笑并不回話,坐在他身畔的阿諾和小稟義也托腮看著他微微笑。
小稟義道:“打扮得這么好看,又要去騙誰?”
眼風掃過如意,上次精心打扮,是要去找如意借錢。
今日這個架勢,比上次騙如意的時候扮得還要隆重呢。
“瞧你說的”,承曄將嘴里的果子酒咽下,痛快地舒出一口氣。
“大突倫天字第一號的漢裳店家霓裳閣,我堂堂少東家,穿這個才配得上我的身份嘛。”
多虧從土奚律回來長高不少,從前做的衣服都穿不了,祖母和暖晴足足挑了大半個月,又趕制了近一個月才有了這些衣服,要是在京都他可未必愿意穿。
如意含笑凝視他,十分滿意地點點頭,“這小猴兒底子真不錯,往后你的衣裳我給你做!”
他不是隨便就給人做衣服的,只有自己的衣服他才如此上心。
少年時結識這小猴兒的父親衛景林,那人倒也儒雅清秀配得上自己做的衣裳,可惜他對穿衣無甚興趣,常年也就是灰袍黑袍青袍這么穿,實在是無趣啊。
承曄心里不以為然,面上卻不敢表露,大喜過望地望著如意,目光殷殷熱烈:
“兄長此話當真?那真是太好了!”
如意哈哈一笑,“我說話自然算數。”
小稟義勾起嘴角輕笑,又在騙人了,她可是親眼見過衛老太太和遲媽媽苦口婆心引經據典哄了半日,他才勉強答應穿一件玉色的織錦鑲毛大氅。
很好看的衣裳,襯得他色若春曉身姿卓然,但,他確實志不在此。
想必是粗布麻衣裹身,他也仍然是這樣一派霽月光風的模樣吧。
他的光芒,與華麗的衣飾無關。
小稟義不說話,但是看向他的笑意更濃了。
黃昏時分,霓裳閣門前車馬攘攘。
一輛不起眼的灰黑呢蓬馬車停在門口,跳下來一個同樣不起眼的小眼睛男人。
此人甚至不帶隨從只身進了門,向店內的江四六遞了名帖,神態和姿勢都恭敬到了極點。
江四六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帖,胡子抖了抖,也沒給出好言語,只交待他在店中等候轉身進了后堂。
不多時,后堂傳來踢踏踢踏的腳步聲,小眼睛男人挪動下肥胖的身子,對準隔斷后堂的垂簾,滿臉都是和煦笑意。
“這是擷珠館的司隸牛掌柜。”江四六抬手引薦。
“幸會幸會。”承曄拱手施禮。
江四六又向司隸牛道:“我霓裳閣少東家葉成。”
“葉公子。”
司隸牛回禮,不住打量眼前的年少公子,擷珠館方搶了霓裳閣的生意,只看這少東家氣定神閑的舉止做派,他知道這次自己遇到的不是好相與的對手。
承曄引他在垂簾隔斷的會客間落座,又有小稟義送來茶水細點。
能看出司隸牛神色有些焦灼,但承曄不急。
他夸茶水好喝,承曄便從明前龍井談到武夷巖茶,從煎茶、點茶談到斗茶、潑茶。
他說點心精妙,承曄便從南地農家年夜飯桌上的桂花糕談到宮廷常見的松仁鵝油卷酥和蟹粉酥。
司隸牛知道對方已經完全預料到自己來意,正在好整以暇裝糊涂逼自己切入主題,當即再也不敢寒暄其他,開門見山道:
“葉公子,在下此來是想與貴店談一筆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