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娘輕笑,揚聲斥她:“朵朵兒別跟扶云王子學得老氣橫秋的,一個少年人天天唉聲嘆氣,像個什么話嘛!”
月里朵不為所動,又喃喃,“唉,衛承曄啊!”
檐角倒掛的人影仍然紋絲不動,畢竟有了上一次的教訓,再加上兩人之間已經有了幾次通信,再聽到這丫頭的胡言亂語,承曄半分驚訝也沒有,反倒心里喜孜孜的。
“扶云哥哥,線娘,我都記不清他長什么樣子了!”
蹙起的秀眉漸漸舒展,眼睛里閃閃亮,“但是我很確定的是他很好看,我很喜歡的那種好看。”
房里響起大大小小的嗤聲哄笑,承曄此時不禁想摸摸自己的臉,照照鏡子,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長
什么樣子的。
但是這丫頭是什么樣子自己記得很清楚,畫軸里的女孩子,跟眼前看到的一模一樣。
“朵朵兒你天天惦記著只見過幾次的小子,一點都不覺得害羞。”扶云手指遠遠地在她鼻尖前一晃。
“你不知道,他們大宸的男子喜歡含蓄的女孩子,斯文嬌羞的大家閨秀。”他道。
月里朵一怔,一只手輕撫一邊的臉頰,笑得眉眼彎彎,“哥哥你看,我臉都紅了,我很害羞。”
承曄在心里笑出聲,還有這么……有趣的女孩子啊!
線娘和烏木扶云也是一陣大笑,良久之后線娘才道:
“朵朵兒該回郡主府了,你是長大了的女孩子,不能一有不便就宿在這里。”
線娘停頓一刻又道:“你那個大宸的心上人若是知道了,恐怕也會不喜歡。”
月里朵原本還坐著不動,聽到她后半句話忽地站起身,“那我這就回去吧。”
線娘又跑出來喊隨從套馬車找護衛,房里的扶云也晃晃悠悠站起身,輕聲跟月里朵說了句什么,見她肅了神色鄭重點頭應下,這才陪著她走出院落上了馬車。
在深夜中碌碌而行的馬車,在屋頂斜坡上伏著的人眼中漸行漸遠,走到視線盡頭時仿佛還帶著一聲輕嘆,“唉,衛承曄啊!”
承曄緩緩挪動身子,暗夜里的身影如鬼魅,如水在檐頭墻上緩緩流動,最終消弭于地面之上。
他疾步穿行在月氏城深夜的街巷,想起自己聽到的那句話,扶云對月里朵說:
“盡量不要進宮,避免與烏木南江碰面。還有,古玉一定會拉上你到家中做客,那時裝扮素凈些,別讓她誤會你搶了風頭,那女孩子并不是大度可愛的人。”
原來她的處境也這么艱難。
讓這么直率亮烈的女孩子韜晦掩藏自己,不在人前出現來保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