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里朵向身后的婢女抬抬手,婢女走入內室取東西,月里朵轉頭向江四六一禮又道:
“大叔往返辛苦了,請代我向衛公子道謝。”
雪白的面上一層菡萏色,“他送的每一樣東西我都很喜歡。”
江四六心里一陣惡寒,默默躬身一禮也不答話,反正他假扮的是一個粗使仆從,木訥,不解風情,都是很正常的。
婢女照例拿出兩個包裹,略大一些的是回贈衛承曄的東西,小一些的是一些吃食銀兩,留給江四六用的。
月里朵拍拍給承曄的包裹,里面包裹著的東西摸起來又厚又重,像是毛皮料子。
“我不會做東西,讓嬤嬤教著,這么久才做了件斗篷,也不知是不是合身。”她道。
“小人帶回去給公子試試。”江四六道。
當然可以夸贊郡主費心了,謝謝郡主為公子親手縫制斗篷,公子定會喜歡云云,月里朵的這句話總歸不是為了送客用的,但江四六扮的是個木訥不善言辭的仆人,可以將所有談話的可能截斷。
月里朵親自將他送往門外,看著他騎上馬消失在街道盡頭,又站了一刻才回來。
這時方才記起他送的東西還沒有打開看,快步跑回房內急不可耐地打開,煙色素羅袍上,繡著連綿的煙雨青竹遠山平湖。
“呀,這也太好看了!”婢女捂嘴驚叫,這件衣裙的美超出她一切想象之外。
月里朵也一時怔住了,任憑婢女在一旁如何催促也不著急去試衣裳,眼睛落在粉白釉畫青梅樹的瓷罐上,打開蓋子便有一股甜香,觸目見到的是顆顆晶瑩剔透的紫蘇梅子,這樣的蜜餞倒是并不稀罕,婢女神色不變,卻見月里朵將罐子籠在懷里拈了一顆含在口中,笑得眉眼彎彎。
她將瓷罐密封好拿給婢女,“把這個藏好,誰都不許拿,我要自己慢慢吃。”
婢女撇撇嘴抱起瓷罐,思慮半晌,將罐子藏在妝臺下的抽屜里,從里屋回身走出來,見自家郡主拄著頭坐在桌案前傻笑,臉頰徹底紅透直到耳朵和脖子,眼前擺著一疊攤開的信箋。
“郡主你怎么了?”
婢女驚叫道,就要跑過來撫她額頭,可別是發熱了。
月里朵被嚇了一跳,抬起袖子將眼前的信箋蓋上又看她:
“我沒事,沒事,你快去請扶云哥哥來,我有急事找他!快去!”
婢女應聲是,轉身出了門,還順手將門掩上,這才捂嘴偷笑,原來是看了那公子寫來的信羞成那樣,忍不住笑出聲。
廊下侍立的丫頭嬤嬤們見此情形都面面相覷,婢女這才輕咳幾聲正正神色,一揮手道:
“你們都收在前面門口上,這里有我就夠了”,又向一個嬤嬤招招手,“你過來。”
吩咐那嬤嬤依言去請扶云王子,這才一個人在房門口站定。
房內的月里朵仍是一臉紅暈,手指撫過雪白紙上以墨線簡單勾出的一位年輕公子,畫得太簡單,若是陌生人幾乎想象不出那人究竟是什么樣子,但她卻是知道的,只見了那眼睛,那鼻子,那下巴,眼前便浮現出那個人的臉,有些惱怒,有些驚嚇的臉。
那時她說,我不是小兄弟,我是小阿妹,那少年就是這樣的神色。
“好像長高了許多啊。”
月里朵手指撫過畫中人身上的衣袍,不知怎么看出來的,但就是很確定,他長高了很多。
她兩手捧著發燙的臉,忍不住又從頭讀那封信。
“這次特意托人做了素雅花色的衣裳給你,這衣裳很有意趣,上面所繡的是一幅畫,叫做《云水漁樵圖》……”
“……這個紫蘇梅子我很喜歡吃,給你帶去一些嘗嘗看。”
“……我們見面的時候少,恐你不記得我的樣子,我手邊有張友人最近隨手畫的小象,你看看還能認出是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