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在故事的這一段,聽起來像是王子泰贏了對么?事實上不是這樣。”承曄道。
“怎么可能呢?”月里朵憤憤。
“你不知道,我母親也說過,這三個人里面,烏木扶雷是和烏木南江最相像的,膽大包天,陰狠毒辣,忘恩負義,不擇手段!”
“真巧啊,我說的這個故事里,這個英明的漢家天子,也是殺了自己的兄弟,屠盡他們滿門才當上了皇帝。”
承曄拍拍環在他身前的輕軟手臂,史書上的權力角逐故事從來都是充滿血腥和殺戮,沒想到在這樣的夜里,兩個人見了面之后講的是這樣的故事。
月里朵的牙齒咯吱咯吱響,呼吸也鈍重起來,面上凄然一笑道:
“原來一直都有這么荒唐的現實故事啊。”
手臂被一雙溫暖的手握住,少年人輕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這些與你無關,你還是你。”
就算是安慰吧,也算是承諾,他會盡力護住她,不在爭斗變局中被裹挾進去。
“那后來呢?那個皇帝死了嗎?他的壞兒子也做了皇帝嗎?”
她問道,不知為什么,此時她想從這個隱喻故事里聽到期望中的答案。
“是,這位英明的君王家族有遺傳的風癥,他在很年輕的時候就死了。在他死之前,選擇王子治做儲君,繼承帝位。”
月里朵哈哈笑出聲,“真的嗎?這個皇帝為什么會這樣選?”她不是很明白。
“因為,他是皇帝,也是父親,他想保住三個兒子都活著,不再重蹈他自己當年做下的兄弟相殘的悲劇。”
良久,靠在肩上的月里朵都沒出聲,承曄扭頭看她,見她長長的睫毛扇動著,顯然在費力思索。
“原來他是這么想的”,她咬著嘴唇遲疑道:
“如果讓扶風或者扶雷其中的任何一個人當皇帝,另外兩個都可能會被殺害,只有扶影哥哥不會這么做,他就能保住三個兒子都活著。”
“不過扶影哥哥當了皇帝也不錯,他是個仁善的人。”
月里朵似乎對這個故事的結局很滿意,靠在承曄肩上的頭往他脖頸里拱了拱,“你的故事里,王子治當了皇帝后是不是就好了?”
能感受到承曄身體上突如其來的緊繃,他沒有立即回答自己的話,反而是沉默和猶豫良久。
月里朵嘆口氣閉上眼睛,“看來也沒有好故事。”
承曄嗯了一聲,“是的,權力更迭往往伴隨著血腥的殺戮,歷史就是如此。”
唐高宗李治繼承帝位后,立即動用雷霆手段誅除政界、軍界中的大權臣、功臣,收攏實權,之后殺掉兩位對皇位存在威脅的叔父李元景和兄弟李恪,再之后又驅逐當時最大的外戚、自己的親舅舅長孫無忌,一手提拔了沒有什么外戚勢力的武氏,提拔重用沒有世家大族根基的文臣武將,將所有的權力統統歸攏在自己手中。
真是,殘忍又無聊的權力游戲。
耳畔能聽到女孩子均勻的鼻息聲,承曄微笑,這丫頭又睡著了啊。
他輕輕扶住月里朵的頭,慢慢扭轉身體,直到輕手輕腳將女孩子抱起,放在書格旁邊墻角上的貴妃榻上。
借著房內琉璃燈盞的亮光,見她睫毛動了動,似是夢里也在笑,雙眉彎起的弧度恰似一枚新月的形狀。
承曄忍不住將手撫向她雙眉,發覺手掌中的睫毛在動,又忙縮回手。細看之下,那睡著的美人似是仍然在美夢之中,連唇角都有了笑意,他不由輕嘆出聲,“這傻丫頭,也不知做了什么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