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自然而然轉到了一次買成百上千匹馬的大生意,便有人開口問那對老夫婦,有否見過那種成群的馬匹被買回來的大場面,埋頭在大海碗里喝湯的少年人聽到這里眉頭再次挑了挑,他的父親背對著老七這群人的桌子,耳朵動了動。
老夫婦二人眉飛色舞地接了話,“昨兒個就有那么一群,黑乎乎的一大片壓過來,地面都在抖啊。”
“好多年沒見過這種場面了,嘖嘖,真是氣派得緊。”
老七臉頰抽了抽,與身旁的同伴們互相交換了眼色,又胡亂敷衍幾句便付了錢離開了。
臨走之前他不經意瞟了那對父子一眼,男人在閑閑地剔著牙,少年人則兩手抓著一根羊骨又啃又舔,老七在心里一陣嫌惡,多少年沒吃過肉了。
他們離開食攤之后便下了官道,繞小路往回走。在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逐漸稀薄消散的晨霧之中時,隨著啪嗒一聲,一只羊骨被摔在桌上,那男人向老夫婦揮揮手,“多少錢?”
老頭子看了那桌上一眼笑道:“三十文錢。”
男人聽完嘖嘖兩聲站起身,扶著腰走到灶臺前。
“牛叔牛嬸兒,鄉里鄉親的便宜幾文嘛。就給算二十五文吧,好吧?”
這對老夫婦有些無奈地對視一眼,老頭子點頭道:
“也好也好,都是鄉親,往后常來。”
男人心滿意足地從懷里掏出錢袋數了數,將錢遞給老頭子,帶著還坐在桌前笑的兒子一同回去了。
牛老頭看著老妻眨眨眼,“他們是誰?你認識?”
老妻搖搖頭,“不是你認識么?”
牛老頭搖頭,“我也不認識,倒是他們怎么認得我們呢?”
在這村子里勞作一輩子了,鄉里鄉親都是再熟悉不過的人,從未見過這對父子啊。
忽然,牛嬸啊地一聲叫起來,“我想起來了”,她對老頭擠擠眼。
“你忘了,十多天以前老常家在土奚律當伙計的小三子回來了,帶了一幫人在莊里住下,說是過些時候要去幫東家采買些糧食運回去賣。”
那對父子避開村落里的路走在沒有人的田間小路,少年人還在扶著腰大笑,笑聲清亮,還有些尖細,像個女孩子。
“哈哈哈哈哈,黃岐,那么點錢你還要跟人還價,你不怕人家識破我們身份啊。”
“小姐小姐,你小聲些吧。”黃岐噓聲,一臉為難。
上午的日光終于穿透霧氣,暖黃的亮光打在那渾身臟兮兮的少年身上,她面色白嫩唇紅齒白,正是西南路軍統帥林世蕃之女林宜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