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章心頭突然就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季卿就站起身,朝著他露出一個再溫婉不過的笑容。
“賀大人,作為一個非常遵守約定的人,你應該沒有忘記,我們的約定是每天可以向對方提問一次……”季卿道,“這是第二個問題,請賀大人明天再來提問呢。”
賀章:……
就,有種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感覺。
他定定地看著季卿,過了好一會兒,見季卿沒有一點要通融的意思,無奈之下,這才站起身:“那好吧,天色已經不早了,如意,你也早點休息吧。”
季卿帶著笑意,將賀章送到了垂花門。
待賀章離開,季卿回到正房,在丫鬟們的服侍之下洗漱妥當,這才揮退了丫鬟們,躺到了床上。
天色確實已經不早了,院子里滿是月亮灑下的銀輝,時不時有微風輕輕吹過,帶來院子里樹木的拂動。
雖是晚上了,但如今已是盛夏,仍然很熱,不過幾處角落里都擺著冰盆,屋里倒也頗為清涼。
在這樣的清涼之中,季卿躺在床上,卻是久久都未能入睡。
不是因為冰盆擺得不夠多,也不是因為身下的床不夠軟,而是因為,季卿想念她的家人了。
這十年來,季卿時時刻刻都在想著遠在嶺南的家人們,尤其是現在,知道季家不日就將翻案了,知道家人們很快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回京了,季卿心中的思念不僅沒有平復,反而愈加的翻涌了起來。
也不知道……
母親他們,現在如何了?
……
在季卿想著陸氏等人的時候,遠在數千里之外的嶺南,陸氏也正在想著季卿。
十年前的陸氏,是季家的大夫人。
因為季家老夫人劉氏操勞了一輩子,不耐煩再管家,早在陸氏進門之后,劉氏就將府里的事都交到了陸氏的手里。
管家多年,陸氏在季家有著極大的威望,就算她本身是個極為溫婉的人,但身上也自有一股多年理事形成的淡淡的威嚴。
可如今……
十年的時間,陸氏已經成為了一個年近半百的婦人,生活的艱難在她的身上留下了許多的痕跡,黑中夾著灰白的頭發、略顯蒼老的面容、不再光滑柔嫩的皮膚、粗糙的雙手、身上的粗布衣裳……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旁人,她這些年過得有多難。
不過,就算如此,陸氏的眼里卻仍是有著光的。
也許有許多人覺得,過了十年這樣的日子,陸氏應該眼中滿是絕望,在絕望中掙扎求存才對,但事實上,不管是陸氏還是季家其他人,都從未失去過希望。
他們都相信,季太傅是清白的,季家是無辜的,就算季家人會因此而有一時的苦難,但這苦難絕不會是永久。
這樣的希望……
別人信不信不重要,陸氏,以及其他季家人相信,那也就足夠了。
本就身在泥沼之中,若是還連這點希望都沒有,那他們又要如何堅持著活下來?
陸氏這時所在的,是一個極為簡陋的農家小院,小院倒是算得上大,正房耳房廂房加起來也有好幾間,若非如此,也不可能擠得下季家這么些人,不過不管是屋子還是院墻,都是用黃泥砌成的,屋頂則是鋪著厚厚的茅草。
這樣的院子,放在十年前,別說是陸氏等人了,就是季家的下人看到了,只怕都會露出嫌棄的眼神繞著走。
可也是這樣的院子,季家眾人最初到嶺南之時都是住不上的,還是得了人相助,季家眾人才能得以有這樣一個棲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