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有人來,我都一口回絕,沒商量。可不知道這些人長得是什么心眼,前腳跟人走后腳跟人來,而且條件開得一個比一個不離譜。
我這一天凈跟些不靠譜、不認識的人瞎扯,正事完全給耽誤了。何況,我家里還有七個大飯桶呢,老婆子都催了幾次,說廚房揭不開鍋了……”
軟百勝老爺子說著說著就歪樓抱怨起了家常,他那七個雄赳赳看似嚴肅實則木訥中盡帶傻相的年過古稀的兒子們在聽到他說“七個大飯桶”時,一個個還與有榮焉的呵呵發笑。
梅云生直接把后面這些過濾了,心里明白了,這些想要把這家八個絕世高手一網打盡的家伙們以為這老頭在坐地起價呢,沒想過這老家伙真的是拎不清啊。
別說他年近一百也該老糊涂了,就是他不老糊涂的時候也不比現在好多少。
“當時我家老幺第一個不耐煩了,他說,這么煩人,干脆咱們自己做個武團算了。”
正說著,阮老爺子身邊一個年過古稀的中老年男子憨憨的舉手,一臉的與有榮焉,道:
“我,我,我就是老幺,這話就是我說的。也有人叫我小六,不過,我不是小六,我是小七。”
我叫阮六兩,家里排行老七,我哥叫阮七兩,排行老六。
阮老爺子輕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嘴里道:“你這個傻兒子,放心,這個重大決定是你說的,誰也不能搶走。”嘴里笑罵的哄著,臉上卻滿是幸福的寵溺。
縣老爺梅云生差點說……這是公堂呢,哄傻兒子回自己家去。
不過,這話也就在心里想想,臉上依然溫和平易。
軟百順這七個傻兒子發起狂來可是無人能制,也就阮老爺子還有他家那個老婆子能夠輕易把他們馴服。要是讓他們覺得自己不尊重他們老爹,別說分分鐘把這座縣衙拆了,就是在場的吃瓜群眾,當然也包括他這個縣老爺,別想就幾個囫圇著活下來。
阮老爺子繼續道:“本來小七這話我也沒當回事,我是個什么料我還不知道,自己做武團不是開玩笑么。前兩天我趁著半夜無人偷偷帶著他們七個溜出家去找蔡老四,打算在他家躲幾天清凈,也想借點生活開支。”
梅云生看向阮老爺子身邊一個正對自己咧嘴笑的禿頂齙牙的男子,他旁邊還有個粗腰粗腿,雖然不丑,卻也和美不沾邊的中老年婦女,雙手倒是十分的白皙修長,正很自然的半抓著禿頂齙牙男的手肘呢。
這個是蔡老四和他渾家陳阿姑,蔡老四和軟百順同在一個菜市場混飯吃,一個在那賣魚,一個在旁邊賣菜,陳阿姑在家做一些純天然的手工藝繡品補貼家用,使得一手好針線,雖然沒受過最高級的傳承比不得皇城里的太監,但也是玩針的大家了,是神都縣僅有的七個絕世女良民之一。有一個兒子在一位參加了去年大朝覲的神捕門下學藝。
兩口子都是絕世良民,和阮百勝家也算是幾十年的老交情。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愛釣魚的之間會成為釣友,愛下棋的之間會成為棋友,愛玩鳥的之間會成為鳥友,愛修煉的之間自然也就更容易成為朋友,雖然他們沒那能耐坐而論道,談些哲學、數學、心理學上的高論,但是可以直接動手互剛啊,說一千道一萬,還是先痛痛快快打一架最實在。
不過,以前這六十幾個絕世良民之間的關系也就僅限于此,除了現實中有共同交際圈的來往比較密切。所有人各自謀生活,哪有閑工夫去結交相距甚遠處的“武友”,基本一輩子都是不往來的。
梅縣令想著這一家絕世良民的底細,阮老爺子道:“可是沒想到的,我還沒進他家門,就發現他家也被提著大包小包禮物的人堵滿了。等我把他偷偷叫出來一問究竟,他也向我大倒苦水,不勝其擾,覺得長此以往不是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