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一邊明,一邊暗。
他揚了揚手,止住了鞠子洲開口的想法:“所以我本身,也是我所需要研究的人。”
“甚至我身上的這些問題的答案,可能推而廣之,就是我所要求的問題的最終答案。”
“我對比起那些小孩子,有什么不同的?”
“我開始一點一點對比。”
“后來發現是所處的‘位置’不同。”
“我們的身份是不一樣的。”
“我是‘秦王’。”
“在既有的一切的利益關系之中,我都會是絕對的贏家,絕對的獲利者,絕對的,通過吃別人的努力的成果而過活的人。”
“那些小孩子,不管我怎么為他們提供物質資源,不管怎么樣讓他們浪費,不管怎么樣教授他們文字、義理。”
“他們的‘位置’,他們的出身和我對他們的定位,決定了,他們始終是和那些窮人一樣的,一樣的需要靠自己的某些努力或者某些特殊的特質而獲取到自己生存物質的……窮人!”
“區分了我自己和這些小孩子之后,我才最終發覺。”
“這樣的區分標準,才是那些人做出了不同抉擇,提出了不同要求的根本原因。”
“一切的起源,看來不同,其實卻都是因為,‘生產資料’的有無。”
“現在大部分人都獲得了土地,但是他們之中,有些人獲得了更多的‘錢財’‘糧食’‘物資’等等的東西。”
“這些過去的累積足以讓他們這些人不必自食其力地活著,不必擔心自己的生存問題,于是他們手中的土地、錢財這些‘生產資料’,就都轉化為另外一種東西。”
“而窮人,他們以前沒有土地,以后即便有了土地,也可以說是沒有土地。”
“因為他們的土地是要始終作為維持他們生存的物資而存在的。”
“他們手中土地這些的‘生存物資’的積累,也無法轉化為另外一種東西,無法向外租賃,無法建造鐵爐,無法試驗新的種植技術,無法拿去養什么家禽家畜。”
“這自食其力、和食他人之力的標準,才是將人劃分開來的,最終標準。”
“由此,他們手中的‘生產資料’在用途之上,在實際的作用上,實際上也承擔了不同的責任。”
“人的思考方式、人的要求、乃至于人的道德,都要受此影響,發生改變。”
“意識到這一切之后,我開始思考,師兄你的思維方式和要求是什么呢?”
“你的思維方式和要求,毫無疑問是和那些小孩子一致的。”
“你們的思維方式和要求,都是與我們的義理它沒有擺在明面上說出來的那個隱藏起來的立場所對應的要求一致的!”
“甚至不如說是,我們的義理,它所對應的一切問題的標準和答案,都是這樣的它要求我們建立起來的,是一個讓勞動者獲得他自己所創造的價值的世界。”
“這是我的猜想。”
“我不知道對不對。”
話是這樣說的,然則,嬴政的語氣里沒有迷惘和困惑。
他一如既往的自信。
他知道答案的!
“每一個人說話,每一句話說出,每一個詞句,都要在特定的,限定的條件和立場之下,才有它本真的含義。”
“我也好、師兄也好、小孩子、窮人、貴族們也好,大家思考的時候,都是以自身所處的立場為默認的立場的。”
“一份義理也是如此。”
“師兄在《剝削經》里面講求教授窮人‘客觀’和‘中立’,其意趣,我是知道的。”
“站在自己的立場里,看待問題,得到一個答案,這個答案不利于貴族去統籌,所以需要去教人以‘中立’‘客觀’,在此種情況下,他們的客觀和中立,首先就會背叛自己所在的立場。”
“這是一種很有意思的話術。”
“此類的話術,師兄教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