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劍光潔明亮,顯然是保養得非常好,但樣式卻非常樸素,沒有任何起眼的地方。
長劍劍身微微的有一些弧度,所以拔劍時摩擦的響聲會比直劍更加噪動。
那劍鞘被窮奇扔在一旁,他雙手牢牢握住劍柄,略弓起腰,對劉贏道了聲請。
劉贏點了點頭,忽然自左側撲了上去。
窮奇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劉贏握劍的手,并沒有動作。
劉贏在窮奇身前五尺處忽然擰身,劍從右側遞了出來,寒光再閃,劉贏再退。兩人又各自落在原地。
“你能做到嗎?”
劉贏被窮奇問得一愣,只聽后者說道,“我要出劍了!”
窮奇說動就動,如脫兔一般連換了幾種步法。
劉贏的眼睛并沒有看對手的腳步,也來不及分析其中變化。
他只是死死地盯住了對方的手,眼看窮奇發力出劍,手中的軟劍嘩啦啦一抖,從弧形劍的上方穿過,劍尖向下翻卷壓住對方劍勢,劍尖如蛇信般刺向劍風后的人影。
這一劍既封鎖了對手兇猛的來勢,又逼對方不得不在身法上做出應變。于是窮奇退,退得比他來的時候更快。
兩人又落回了原地,窮奇仰天大笑,竟然開口說了句,“我敗了!”
“什么?”在場所有人都被弄懵了,連劉贏也是一頭霧水。
“我年輕的時候沒有這么好的悟性,劍道修為也不及你,所以我敗了。既然是我向你發起的挑戰,挑戰的內容,勝負的判別在我。我敗了。”窮奇的斷語直白坦蕩。
他的劍術造詣儼然宗師,卻依然能保持如此敦樸曠谷,委實難能。
“前輩太過謙了。方才前輩是在指點晚輩,雖然只是三合,足以受用一生。”
“不錯,這就是我堅持下場的原因。你對對手招式變化的觀察力十分敏銳,這就是你能熟練運用顧應法的原因,同時出手又特別決絕果斷。這兩個要素,正是西宗出手法最核心的兩項要求。你若有興趣研習西宗劍術,前途恐不止今日,而老夫也樂意為此略盡綿力。”
“轟…”人群這下真的炸開了鍋,議論鼎沸,和方才幾番竊竊私語大相徑庭。
西宗不外傳,這是江湖人盡皆知的規矩。
此時窮奇居然在大廳廣眾之下表示收徒的意向,可真是一件江湖奇聞。
“這,這恐怕有些不妥吧?…”一名天奴在一旁提醒,多半也應是西宗的高手。
窮奇傲然道,“有何不妥?
西宗此前人才凋敝,歸根結蒂是太過執著血緣,再加之本門劍法對天賦的要求又比較苛刻。
馬氏一宗每代能領悟其中奧義者,鳳毛麟角。
許多優秀的劍技也因此殘損失傳。
長此以往,便無法守護先祖的遺學。
在斬蛇山莊的這段日子,我親眼見到劍宗廣開源流,開放互通帶來的種種好處。
我宗如果繼續固步自封,百年之后又將何以與其余四宗并立?
而今就有這樣一個好苗子在眼前,難道說我應效法楚厲王,棄良璞而自蔽?”
窮奇這番話,在這個場合,當著眾多江湖豪客,甚至斬蛇山莊少莊主,各宗元老劍奴,大論本派長短。
可見說者并非無意,而聽者也自非無心。
但是劉少莊主與其他三兇奴面色雖然陰沉,卻無一人敢出言譏諷。可見這窮奇并非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