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央衍從昏迷中蘇醒,身上頓時傳來一陣劇痛,動彈不得,她緊緊蹙起了眉,神志恍惚睜眼看向四周,她以為她身處荒郊野嶺,身受重傷被雪埋沒無人問津,早已到了陰曹地府,卻沒有想到入眼所及便是一片極熟悉的場景。
眉心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楚,她的神魂與識海在先前受到的損傷還未恢復,導致眼睛也受到了影響,此時只能依稀看到自己應該是在一方亭子里,雖看不清晰但卻能分辨這是在道常亭中。
原來自己還沒有死啊,只不過,是誰把她帶回來的……
王央衍愣了愣,偏頭看向身旁,而后便那道令人安心的身影靜靜的坐在跟前。
王深藏正在她身旁陪著她。
王央衍頓時怔住,陡然記起好似就是這么一道身影,在自己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出現在眼前,聯想到當時臨死般的痛苦與絕望,她的心中頓時涌起一陣酸楚和委屈,微弱的嗚咽聲從嘴巴里逸出,眼淚開始止不住地往外流。
“哼啊……啊嗚嗚……”
王深藏就在旁邊守著她,見她一醒來就哭,微微一怔,不知如何是好,問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王央衍看著他使勁搖頭,說出來的聲音很是沙啞,帶著哭腔模糊不清地不知道在說些什么,總之就是在怪他。
她一句接一句地哭訴著,因為哭的太厲害有些岔氣,中途還停頓了一會兒,調整一下呼吸,調整好后又接著哭了起來,眼淚好像永遠都流不完一樣往外涌出,看著像極了被親人拋棄、孤苦無依的小姑娘。
王深藏沒有想到她這般委屈,心中又是自責又是憐惜,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一時間慌了手腳,伸出手去擦拭她的眼淚,卻沒有想到越擦越多。
“為師先前有……”
王深藏正要解釋自己當時還在指揮軍隊,一時無暇他顧,故而才導致救她時遲了些,但話剛說出口,看到她那滿是埋怨與委屈的眼神,頓時一愣,嘴巴張了張,剛到嘴邊的話被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卻又縱容的溫柔,“為師錯了……”
話音落下,王央衍的抽泣聲戛然而止,但在下一刻,反倒是哭得更兇了。
饒是以王深藏的鎮定自若都不禁在此時傻了眼。
他很確定自己沒有說錯什么,畢竟他方才可不算說了什么啊!只不過這怎么就把事情弄得更糟了呢?!
他清俊非凡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一絲茫然,昔日在人前風光無限尊容無比的清冷淡然頓時煙消云散,因為一個小姑娘的哭泣而失了分寸,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無聊看過的話本子里描寫過類似的場景,這種時候就該把小姑娘抱在懷里,好好地安慰安慰。
一念及此,王深藏正要伸手卻忽然反應過來,王央衍身上還帶著傷,可不能亂碰,于是裝作無事發生般訕訕地收回了手,默了片刻后實在想不到什么法子,便無奈地道:“師父把攻下的天水國七十九座城池送給你,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所有人都知道,天水國總共就只有八十座城池,把國都除去,恰好就有七十九座。
王深藏不懂如何安慰人,便只好多少送點東西哄小姑娘開心,殊不知這樣一番話在旁人看來著實是過于驚世駭俗了些。
且不說一個小姑娘要城池有什么用,幾乎一個國家城池、比價值連城還要價值連城的東西就這樣被你輕易地送了出去?!你到底有沒有把天水國的人放在眼里?
王央衍微微一愣,抽了抽鼻子哼了哼氣,目光有些呆呆地看著他,過了好一會才低聲開口,“那又不是您的東西,怎么能說送就送呢……”
說完這話,她微微垂眸,眼神變得哀傷與痛苦起來,問道:“我是不是不能修行了?”
她醒來的時候便發現身上除了痛之外,一點感覺到沒有,仿佛這雙手、這雙腿、這具身體都不是她的,不僅感受不到半點念力的波動,更是無法像從前那樣感受天地靈氣,就連進入觀想狀態都已無法做到。
想著這些,她的心底瞬間涌出莫大的痛楚,眼淚又不禁地往外流出,傷心到極致反倒沒有了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