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渡喝完了一杯糖水,終于有了點力氣,沒骨頭似的往沙發上一癱:“沒事,就是暈血暈的,在醫院吐得有點虛脫,當時周懷瑾在旁邊,沒顧上其他的。”
駱聞舟打量著他,突然問:“你經常自己在這邊住?”
費渡倏地睜開眼睛,他姿勢雖然沒變,但駱聞舟感覺得到,費渡的神經瞬間繃緊了。
“這邊離你們家公司、燕公大、市局……甚至你導師家都很遠,”駱聞舟緩緩地說,“據我所知,附近也沒有你們這幫敗家子常去的娛樂場所——你自己沒事大老遠地跑來住兇宅?”
“有什么問題?”費渡一頓之后,沖他露出個無懈可擊的微笑,“這是我家。”
他語氣雖然柔和,給出的卻是綿里藏針的防御型回答,讓人沒法接話。
駱聞舟沉默了片刻,一思考就想抽煙,他的目光一邊下意識地搜索煙灰缸,一邊問費渡:“我抽根煙行……”
話剛說一半,駱聞舟一頓,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茶幾上的煙灰缸上。
費渡反應過來了,臉色驀地一變。
與此同時,駱聞舟模糊的記憶和隱約的直覺終于穿成一串,清晰了起來――對了,他想起來了!
費渡和他父親都不抽煙,這煙灰缸是他媽生前用的。
當年為了調查她的死因,駱聞舟曾經幾次跑到費家來找費渡他爸談話,有一次他就像這天一樣,詢問主人可不可以抽煙,費渡的父親——那個強勢精明的男人,抽出了桌子底下的陶瓷果盤遞給他,聲稱自從妻子過世后,他怕自己觸景傷情,所以把她生前用過的東西都清理了,還把屋里的家具擺設一并調整了。
他當時說……
“我把電視的位置移動了,原來放這的那架鋼琴也挪走了,門口的衣架、她喜歡的那幾個插花的花瓶……我都看不了,全部挪出去了——不好意思駱警官,我不抽煙,她走以后,家里就沒有煙灰缸了,你湊合用這個吧。”
駱聞舟的目光倏地掃過整個客廳。電視、起居室的鋼琴,門口復古的衣架,乃至于從玄關到客廳的插花花瓶,竟然全被移回了原位!
花瓶里插的是足能以假亂真的假花,不知是從哪定做的,那假花的樣子像擺得太久、該換沒換的鮮花,就和當年他們接到報案后趕到,在案發現場看見的插花一模一樣!
駱聞舟終于明白了這房子古怪在什么地方,它像一個大型的標本,時間定格在了七年前——
“我今天有點累,”費渡掀開身上的毯子坐正了,語氣有些僵硬地下了逐客令,“就不招待你了,周末愉快。”
駱聞舟才沒那么容易打發,往后一仰靠在柔軟的沙發背上:“喲,剛才還說愛我愛得不可自拔,又親又摸又占便宜的,現在說變臉就變臉,費總,你這樣可就差點意思了。”
費渡整個人緊繃了起來,帕金森似的手反而不那么哆嗦了,他定了定神,勉強一笑,油嘴滑舌地說:“那沒關系,你要是覺得吃虧,大可以討回……”
他還沒說完,駱聞舟已經被他氣笑了,一傾身揪住了費渡的衣領,強行把他拖了起來,逼到了沙發的一角:“慣得你毛病——真以為我不敢把你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