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乾沉默寡言,平時來往的親友不多,”陶然接過話題,“關系比較密切的,基本也就是車隊的同事,因為他接活的客戶不固定,平時也不總跑一條線路,所以沒有規律造訪的服務站和餐飲點,但是他同事反應了一個情況——海洋,你查到的,你來說。”
肖海洋猝不及防地被點名,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是!”
旁邊立刻伸出了好幾只手,七手八腳地把他拽下來:“坐著說。”
肖海洋尷尬地低頭推了推眼鏡,切換連珠炮模式:“董乾的同事反應,他經常網購,平時總有快遞員找他,平均每個禮拜要接兩三次郵件,我查了董家父女的購買記錄,發現董乾最近一年的購物頻率確實很高,退貨率也很高……”
駱聞舟抬起頭:“直接說重點,你認為是快遞有問題還是賣家有問題?”
“快遞,”肖海洋不假思索地回答,“董乾退過的貨里,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配送都是同一家快遞公司,叫‘快達’快遞,我查過,這家公司因為速度慢、價格高,再加上管理不規范,所以目前市場占有率很低——隨機在網上購物,使用快達的商家不到5%,而董乾接到快達配送的商品概率在50%以上,十倍的差距,不可能是巧合。”
駱聞舟一點頭:“有道理,然后呢?”
“如果縱火犯燒掉的紙質文件是重要物品,那我們在反復排查他嫌疑的時候沒那么容易漏掉,但如果我們調查過程中,那份文件正在派送的路上呢?快達快遞同城一般要三到五天才能送到,正好打了個時間差。”
駱聞舟聽到這,臉色已經沉了下去,連名帶姓地打斷了他:“肖海洋,你這是純猜測還是有什么根據?”
肖海洋面對他的強勢逼問,略有些遲疑:“有……有根據的……”
“別跟我裝傻,”駱聞舟的語氣嚴厲起來,“隊里人都在這里,你有話直說,我知道你腦筋夠用。”
寄快遞的人為了保證這東西不落到警察手上,特意使用了一個同城也需要小一個禮拜才能送到的快遞公司,但他怎么能保證這三五天時間內,警方能把該做的排查工作都做完呢?
萬一警方效率低下,查他個十天半月,這包裹不是正好送到警察面前嗎?
肖海洋方才那這一番話看似有理有據,其實是話里有話,在暗示他們中間有鬼。
這小眼鏡有話斷然不肯直說,總是藏藏掖掖,這毛病可能還是在花市區分局落下的——當時駱聞舟他們第一次查看何忠義的尸體,他就是裝出了一副口無遮攔的愣頭青模樣,暗示他們拋尸地不等于案發地。
現在他又要故技重施。
駱聞舟:“你的判斷依據是什么?”
肖海洋緩緩垂下眼,隔著玻璃片,他和年輕的上司對視了一眼:“我要求快達快遞公司提交了最近所有的快遞單號及登記信息,發現董乾死前,有一份他寄給自己的包裹,從車隊寄到了董家。”
費渡插話說:“你剛才說‘有一份包裹’,而不是‘董乾寄回家一份包裹’,所以肖警官,你認為這郵包不是董乾自己寄的。”
肖海洋:“如果董乾真的是謀殺周峻茂的真兇,他采用車禍的方式行兇,恐怕就是想做得悄無聲息,讓人以為是事故,那他會給董曉晴留下什么呢?是謀害周峻茂的主謀身份,還是自己確實是殺人兇手的自白?這沒有道理,除非他希望自己的女兒陷入危險或者痛苦一輩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把一些東西寄給了董曉晴,刺激她去刺殺周懷瑾,然后為了防止這東西經由董曉晴落在警察手上,再把她滅口,同時一把火燒了她家。”駱聞舟盯著肖海洋,步步緊逼地追問,“為什么?這個人既然能明目張膽地當著我的面撞死董曉晴,為什么不能自己直接刺殺周懷瑾?難道論殺人,專業人士不比一個普通的小丫頭把握大?另外我也想不出他們燒房子有什么必要,純向警方挑釁嗎?”
“我是這么認為的,”肖海洋毫不猶豫地說,“在我們出發之前,董曉晴發過一條短信給我,說她有東西要交給我,后來經過調查,這條信息是不明人士劫持了董曉晴的號碼,冒名發給我的。三天前我去董家調查,曾經留過一張寫了聯系方式的紙條給董曉晴。按照時間推算,我收到短信的時間正好是縱火犯潛入董家的時間,嫌疑人很有可能是在董曉晴家里看見了我的聯系方式,故意發信息引我們過去,毫無疑問,他就是在吸引警方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