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久一低頭,五十多年的風霜在他身上鑄成了銅皮鐵骨,他翻云覆雨,無堅不摧,眉心那道總也打不開似的褶皺短暫地展開了片刻,他從衣架上摘下外衣,恭恭敬敬地披在張春齡肩上,又把圍巾遞給他,說:“也是,我說這些干什么?大哥,一路小心。”
張春齡遲疑了一下,接過圍巾,沖身邊跟著的男人打了個手勢,幾個人跟在他身后,悄無聲息地魚貫而出。
郎喬的手機震動起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是她爸問她這個漫長的班什么時候能加完,春節有沒有時間去跟父母走親戚,她沒來得及回復,就看見老教導主任拿著一串鑰匙出來,沖她招了招手。
“不好意思,老師,”郎喬連忙把私人手機揣回兜里,“這大過年的,麻煩您半夜三更跑這一趟。”
根據朱鳳的證詞,郎喬找到了被殺的美術老師余斌生前任教的第四中學。
“沒事,孩子們旅游去了,就我們老兩口,就當吃完飯活動活動。”老主任說,“哎,算來也十多年了,我沒想到還有人來查當年余老師的案子。太慘了,多好的一個小伙子,提起來就傷心——喏,到了。”
郎喬一抬頭,看見門上寫著“美術教室”。
“這些年都追求升學率,體育有加試,還算湊合,音樂和美術課基本都是擺設,”老主任說,“余老師在的那會,學校還有美術特長生,后來政策改了,咱們學校不招‘美特’了,美術教室也就成了參觀用的……我看看是不是這把鑰匙。”
說著,門“咔噠”一聲打開了,一股缺少人氣的氣息撲面而來。
老主任打開燈,指著墻上的一副人物肖像的油畫說:“你看,那就是余老師畫的。”
郎喬愣了愣,她是外行人,看不出畫得好與不好,只覺得那人物肖像很逼真,逼真到她一眼就看出來,畫上笑靨如花的年輕女孩長著和朱鳳一模一樣的鳳眼和酒窩,她穿著一條裙子,眼角彎彎地沖著畫外人笑,叫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油畫下面貼著標簽,寫著題目、作者和日期。
是余斌畫于十五年前,畫作名叫《夢中情人》。
到如今,畫中仙笑靨依舊,畫外人卻成了個滿心怨毒、面目可憎的女人。
“在這呢,”教導主任打開一個展示柜,對郎喬說,“姑娘,你過來看看——這是不是就是你要找的東西?”
郎喬連忙湊過去,主任把一個獎狀展示給她看:“余老師出事前,帶著學生們去寫生,其中一個學生用當時的作業參加了一個比賽,還得了獎,獎狀有作者一份,指導老師一份……可惜余老師回來之后不久就出事了,都沒來得及看見這份獎狀。當時余老師的愛人精神不太好,看見他的東西就傷心,這東西也就留在了學校。”
郎喬接過來,獎狀上附有獲獎作品的影印圖,是一副非常美的海邊風景,獎狀里面夾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一打開就掉了出來。
“這是學生寫的,他跟余老師感情很好。”
郎喬戴上手套,小心地展開那張紙條,只見上面寫著:“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紀念最后一次和余老師的濱海之行。”
余斌死前曾經去過濱海!
郎喬瞳孔輕輕一縮:“老師,您能幫我聯系到這個學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