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局,東森滑雪場在那邊!”
張春久回過神來,一言不發地往滑雪場的方向走去——寬闊平整的道路,造型獨特的滑雪場,周遭種種……在他眼里都齊齊扭曲變形,恢復到四十年前的“原型”。
高端大氣的體育公園和建筑物一個個崩塌,變回荒山和相貌丑陋的恒安福利院,公路在他眼中分崩離析,退化成一片蘆葦和高粱叢生的荒地。
那片荒地恐怖極了,人走在其中露不出頭,隨意走兩步就是一腳泥濘,雨后還有小蜥蜴和癩蛤/蟆來回穿梭,里面傳出不知是誰的慘叫,伴著福利院兇狠的狗叫聲……
張春久狠狠地激靈一下,凜冽的北風里,他額頭上掛滿了細汗。
他記得福利院門口有個愛心標志,經年日久,掉了一角,高高地懸掛在破敗的小院門前,兩側都是籠子似的鐵柵欄,總是有孩子扒著鐵欄桿往外張望。
“蘇慧,蘇慧快跑!快跑!”
那年蘇慧才七歲,像一朵發育不良的小花,然而那些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收割”她。周雅厚本來不喜歡這種沒有進入青春期的小雞仔,可她長得實在太扎眼了,上面看了她的照片,想提前把她帶走,哪怕當做禮物送出去也是好的。
他記得那天是圣誕節,恒安福利院這個有洋血統的地方應景地掛滿了紅彤彤的裝飾品,喇叭里放著飄渺的圣歌,偶爾走音,透著一股陰森詭異的氣息。
女孩蓬頭垢面,一身污泥。年幼的男孩太小,不知天高地厚,拉著小姐姐的手。他們頂著巨大的恐懼往那片大野地里沖去,狗們露出獠牙,放聲咆哮,其中一只竟沒有拴起來,在兩個孩子快要碰到那大鐵門的時候,猛地躥了出來,一口咬住女孩的小腿。
“小兔崽子們在那呢!”
攀在鐵柵欄上的小男孩嚇得快暈過去了,巨大的絕望涌上來,他眼睜睜地看著那畜生撕咬著女孩的身體,被群狗引來的人不斷逼近……
這時,一個人影突然沖過來,一把將男孩從柵欄上抱下來。
那是他的大哥哥,他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有記憶開始,就是大哥照顧他,是大哥給了他名和姓。
大哥把他塞進了一個裝煤的竹筐里,里三層外三層地用竹筐蓋住,拎起一條木棒試圖驅趕咬住女孩的大狗,那畜生流著涎水,放開渾身是血的女孩,陰森森地盯住那少年。
竹筐里的小男孩看著大狗把瘦弱的少年撲到一邊,那些人趕過來,罵罵咧咧地拎走了暈過去的女孩,他們以為是大哥哥要把蘇慧偷走,怒不可遏,命令大狼狗咬他,用皮鞭抽他,寒冬臘月天里往他身上澆帶冰碴的涼水,甚至撕開他的衣服,把他踩在地上,露出男人們骯臟的身體……
竹筐上沾滿了煤灰,在張春久的記憶里,那個圣誕節也泛著煤灰似的顏色,他懦弱地蜷縮在竹筐里,在一團灰燼里看著。
一直看著。
“有車有車!”手下人激動的叫聲抹去了張春久眼前的煤灰,陰慘慘的舊福利院灰飛煙滅。
三輛事先準備在那里的車排成一排,恭恭敬敬地等在那,里面甚至備好了武器,司機門戰戰兢兢地等了不知多久:“張局,都準備好了。”
“張局,警察現在都在體育公園,咱們趕緊……”
就在這時,體育場上面的大燈突然亮了,晃得人睜不開眼,尖銳的警笛聲響起來,幾桿槍口對準了張春久等人,隨即,五六輛警車從四面八方圍堵過來,包圍了他們。
駱聞舟默不作聲地下車,站在幾步之外,神色復雜地看著過去的老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