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師?”
“蘇崢,你能跟我說說你當初買斷工齡后,為什么會選擇去滬市賣衛生巾嗎?”話筒緊緊貼在耳邊,秦慕煙緊繃著神經,以至于忽略了用力過大給耳朵帶去的不適。
“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了?”電話里,蘇崢笑呵呵反問。
“請你直接回答我的問題。”當著父親的面,秦慕煙只能用嚴肅的口吻說話。
或許是感覺到秦慕煙的異常態度,電話里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傳出蘇崢的聲音。
就在蘇崢開口的一瞬間,秦慕煙慌忙把話筒遞給了父親。
她害怕自己分辨不出蘇崢說的是真是假,因為她知道蘇崢有很多歪理,而她的本能不想質疑蘇崢。
楚青山不動神色接過話筒,卻是輕輕擺在兩人中間,示意女兒坐下一起聽。
“……我就是一個普通生產工人,除了衛生巾就沒接觸過其他東西,也接觸不到其他東西。就我這種沒關系的老百姓,即便是拿著錢去找人買東西,人家廠子都不一定能賣給我。與其提著豬頭找不到廟門,為什么不好好利用一下主動辭工給十一廠領導留下的些許好感呢。”
“至于為什么去滬市,有私心也有擔心。”
“私心是我想選一個距離十一廠比較遠的地方,不想讓他們輕易知道我怎么把衛生巾賣出去的。主要還是因為擔心,擔心被十一廠知道后把我踢到一邊,斷了我僅有的財路。”
“事實證明,我的私心和擔心都是有必要的。我把第一批貨賣出去后,回京城進貨果真就被十一廠卡了脖子,他們問我怎么把衛生巾賣出去的,我沒敢直說,然后十一廠就派銷售科的人偷偷去了滬市打聽我怎么賣衛生巾的,如果不是學校環境相對封閉,早就沒我什么事兒了。”
楚長青聽得直皺眉頭,他很想說一句這是小人之心。
“他們沒扒出我的銷售方法,又面對那么多的積壓產品,只能跟我妥協。為了以防萬一,我還特意跟十一廠簽了一份協議,我告訴他們怎么賣衛生巾,換取滬市和鵬城的獨家銷售權。”
電話里傳來一聲苦笑,“可沒想到協議對十一廠來講一點約束力都沒有,他們看我在滬市賣得多,先是不講道理地給我漲價,后來索性直接不給我發貨了,要不然我也不能自己建工廠。”
楚長青緊皺著眉頭,這跟自己了解到的情況不一樣啊!
伸手捂住話筒,楚長青低聲道:“你問他哪里來的自信把別人賣不掉的東西賣掉?”
秦慕煙撇著嘴,“他比別人聰明不行嗎?”
看到父親瞪眼,只能老老實實重復問題。
“秦老師你沒在企業里面待過,你不知道企業里的環境。就拿十一廠來說吧,十一廠銷售科的人全都是關系戶,包產包效時他們一個個輕輕松松就能拿到工資,而且還養成一副眼高過頂的毛病。”
“衛生巾這玩意兒可不是包產包效的東西,好多國營商店都不愿意賣,更不要說是私營商店了。這種情況讓銷售科的人麻爪了,因為他們腦子里僅有的銷售方法和銷售渠道都是老一套思想,要不然他們在滬市也不能空手而歸。”
“其實說白了,很多國營企業都是如此,大家都心知肚明。我只是用了常人沒用過的方法,這么回答秦老師滿意嗎?”
“你再問問他采訪的事……”楚青山再次捂住話筒,不知道什么時候臉色變得很是難看。
秦慕煙重復問題,立刻換來蘇崢略顯不滿的回應。
“秦老師,你今天怎么回事兒?咱們不是說好了不能用審問學生的方式聊天嗎?難道你忘記了?”
“你回答就行了,哪有討價還價的道理。”楚青山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誰?”
秦慕煙這才注意到父親臉色很難看,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她很清楚父親生氣了。
“我爸爸,他想跟你聊幾句。”
“啊?楚叔叔好,剛才不知道是您,對不起。”
瞬間慫下來的語氣并沒有讓楚青山臉色好看,“你接受采訪時,一點都不怕被電視臺惡意曲解你的意思,給你帶去更大的爭議嗎?”
“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