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虛啊。
皇子沒有幾個是簡單人物,他當然也是一樣,即使面對這樣的危機他依舊沒有直接表現的惴惴不安,只是本就帶著三分陰霾的眼睛更暗了幾分,不自覺的往高座上瞥去一眼。他的動作不易察覺,站在他對面的燕洛宣卻注意到了。
但他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平時習慣懶洋洋的樣子通通都收回去了,卻從頭到尾都不多說一句話。
“雖然使臣最后沒能見到朕,但求援之意已經充分傳達了,諸位愛卿覺得是否該派兵?”
這不對!
趙氏的地盤和東籬并不直接接壤,如果想支援,需要橫跨數位諸侯的領地,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說只是打著增援的名號吞并土地,時機也不對。
所以陛下這到底是想做什么?
從中間位置的官員開始試探著發表看法,一時眾說紛紜,百官之首的左右兩位宰相尚在觀望。
高座上的人面色平靜,極度平靜,前兩天還精神飽滿雄心壯志的人,今天卻帶了幾分幾不可察的疲憊,這時鬢角那幾縷白發就格外顯眼了。這也讓人十分明顯的意識到這是位已經中年,而且有數位成年皇子的帝王。
燕洛宣帶著幾分置身事外的意味,神色毫無波動,燕飛羽則是眼底再次閃過一絲陰霾。
目前的氣氛豈止詭譎二字可以形容?內部的矛盾更是比想象的要大不少。柯雪視線狀似無意的掃過剛剛發言所透露出來的一些粗略的陣營劃分。
“左相以為如何?”
第一排右側第一位棕紅色官服,頭發花白的老者出列,一揖到底,“萬域國禍持續已久,聽聞因征戰導致數年百姓幾乎都顆粒無收,如今不乏易子而食的慘象,盡快結束戰亂才是正途,只是此前并未有任何一方諸侯前來求助,而今趙氏終于派來使者,臣以為即使不從大義上來講,光看趙氏派人的誠意,我國確實該派人增援。“
東籬帝臉上終于出現幾分笑意:“好,那便派兵增援。不知諸位可有什么推薦的人選啊?”
左相似乎十分了解上首那位的意思,所以他毫不遲疑的順著說下去:“臣以為,此次可派一位皇子前往,以體現我東籬協助萬域再次統一的誠意。”
“那便讓飛羽帶兵去吧。”
左相仿佛早有預料,他算不上年輕的臉上表情絲毫未變,甚至連一條皺紋都沒多,慢悠悠但穩穩當當的站回原位,他完成了帝王強加給他的劇本,接下來的一切都不是他或者任何人可以插手的了。
只是可惜了二皇子,誰讓他沉不住氣呢?不過反正他站的也不是二皇子的隊伍,這也是好事。
與之對比的是驀然抬頭的燕飛羽,他正對上帝王那似笑非笑,仿佛能將人的本質一眼看透的視線,那一瞬間,一切在上首那人眼中都無所遁形。
把皇子派去,確實是誠意了,但這一去豈止是遠離權利中心一兩年的問題?在這種形勢越發嚴峻的時候遠離京都,那和直接斷絕他奪嫡的機會和可能性有什么區別?燕飛羽當下心就涼了半截。
和他一起心涼了半截的是柯雪。
為什么一個在其他方面雖然稱不上明君,但也還不錯的帝王,在一旦扯上“繼承人”這三個字的時候能如此糊涂?
果然權利迷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