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扔進宗人府待幾年,好不容易回來已經成年卻是連個封號也沒有,德王、秦王早早在外面有了府邸,唯獨這三皇子格格不入,跟著兩個未加冠的兄弟住在宮里頭,他自己沒什么不自在,其他人卻沒少議論。
當然這議論沒人敢傳到當事人耳朵里,誰不知道大名鼎鼎的三殿下白長了一張漂亮的臉,卻整天彈琴唱曲、不學無術,且性子乖張暴戾,一言不合是會殺人的!
這偏僻的云瓊殿內時常傳出些樂音,樂音有時動人,像潺潺流水般淺吟低唱,獨具風韻;有時凄美,若露滴竹葉般玲玲作響,耐人尋味。有時渾厚得如雄鷹展翅時的一聲長鳴,振聾發聵;有時婉轉得似深情交融時的一行熱淚,扣人心靈。
若要比拼樂器演奏、唱歌舞劍,怕是沒哪個皇子能比得過現下云瓊殿內的這位。
可惜生為皇子,才藝再好也只是旁門罷了。
臨近宵禁,宮內也顯得越發幽靜,今晚的天空,十分晴朗。滿天的星斗,在黛藍色的天幕上互相擁擠,眨著眼睛,好像調皮的小孩在悄悄地往下觀望,直到驀然一陣嘈雜,緊接著混亂無比,打破了這一片寧靜。
一座座宮殿點亮燭臺,云瓊殿內的琴音戛然而止,唯余被琴音吸引的鳥雀依舊在鳴叫,嘈雜聲漸近,清清冷冷的殿里連個伺候的丫鬟也是沒有,琴前的人慢悠悠的收好琴,再慢悠悠的走到門口,正碰上迎面而來的一隊人。
一隊姑姑婆子太監丫鬟組成的隊伍,這些人還挺眼熟,全部出自皇后宮中。
嘴角輕揚,及不可見的諷刺微笑出現又轉眼消失,沒人注意到那冰涼的目光已經在他們身上轉過一圈,眾人只覺得后脖頸一片涼氣,大抵是寒冷的夜風造成的吧。
帶頭的是皇后宮中頭號管事嬤嬤云香,已經有些年紀了,穿著深色宮裝,面色有幾分外強中干的高傲,看到三皇子倒也中規中矩的行了禮,帶得后面一溜狐假虎威者也沒墮了規矩,只是這規矩里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那就沒人能知道了。
“棲鳳宮剛剛丟了東西,我們似乎看見那扮成宮女的賊人往這邊逃了,不知殿下這里可方便我等做個檢查,好盡快找到那小偷。”這話說得擲地有聲不容拒絕,看表情是在詢問,態度上沒有半分差錯,但內里也是晾三皇子也不敢拒絕。
“我剛剛撫琴時未聽到有人聲,小賊可能是跑去其他地方了吧。”燕洛宣墨澈雙眼里溫柔的笑意愈發濃重,看不出半分的不高興,仿佛他這個人就是這么不爭不搶溫潤冷淡的性子。
若是柯雪在此見到這人這副表情,大抵又要一身雞皮疙瘩的暗罵果然是個表里不一的神經病精分癥。
“殿下在殿內撫琴,焉知是否有人躲進院子?我看還是搜查一番為好,否則讓那小賊逃了去,娘娘責罰奴婢無妨,只是到時候也連累殿下可就不好了。”云香的表情依舊無懈可擊,不愧是皇后身邊最得用的嬤嬤,讓人想挑錯也是挑不出半分。
燕洛宣微微頷首,讓開路,端的是頂好的脾氣,乍一看上去風光霽月的像是個仙人,倒是讓一些功力尚淺的年輕宮人們臉上出現些微的不好意思,他們心知肚明今天就是來無中生有找茬的,現在自然覺得理虧。
“嬤嬤請便。”面冠似玉的人物平平靜靜的任由這波人進去。
“只可惜臟了我后院這一片清幽景致,算了,拔掉重種也是一樣。”等人進去走遠,他才站在門口喃喃自語道。
幸虧沒人聽見,不然被人當成移動病菌,連碰過的樹都要拔掉,怕是脾氣再好的人都得氣個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