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楊威坐在椅子上。倒著寫?他笑了。倒著寫就是“威楊”,不好聽。但軍墾城變好了,不好聽也值。
第二天,楊威去了軍墾城規劃局。他跟規劃局的局長談了整整一個上午。
局長姓孫,五十多歲,頭發花白,戴著黑框眼鏡,說話不緊不慢的。孫局長在規劃局干了快二十年了,從科員干到局長,軍墾城的每一寸土地他都爛熟于心。
楊威把想法說完,孫局長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又戴上,看著他。
“楊威,你知不知道,搞智慧城市要花多少錢?”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不便宜。軍墾城的財政,拿不出這筆錢。”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葉叔說了,錢不是問題。”
孫局長沉默了一下,站起來,走到墻邊,拉開窗簾,指著窗外那片灰撲撲的城區。
“你看,軍墾城不大,但五臟俱全。老城區那一片,樓齡都在三十年往上,管網早就老化了,冬天供暖不熱,夏天供水不足。”
“城南那片工業區,以前是兵團工廠,現在大半都空了,廠房閑置,地皮荒著。城東那片,就是你爸的馬場附近,倒是新開發的,但配套跟不上,路窄,燈暗,連個像樣的公園都沒有。”
“你要搞,不是搞一個小區、一條路,是搞一整座城市。搞一整座城市,比搞一臺發動機還難。發動機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比發動機難搞。”
楊威站起來,走到他旁邊,也看著窗外。那些灰撲撲的樓房在陽光下泛著陳舊的光,像一張褪了色的老照片。
“孫局長,你知道我爺爺那輩人是怎么建這座城的嗎?他們什么都沒有,硬生生從戈壁灘上造出了一座城。”
“現在我們有路,有電,有水,有網,有人。比他們當年好多了。他們能建,我也能改。不是建新的,是改舊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不改,就一直舊下去。”
孫局長轉頭看著楊威。他的臉被窗外的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行。你干。規劃局配合你。你出方案,我出圖紙。你出錢,我出人。你出頭,我出力。”
楊威伸出手。孫局長握住了。
方案做了兩個月。孫局長帶著規劃局的年輕人們加班加點,把軍墾城的每一塊土地都重新測量了一遍,每一條街道都重新標注了一遍,每一棟老建筑都重新評估了一遍。
方案厚厚一摞,擺在楊威面前的桌子上,像一塊厚厚的磚頭。楊威翻開第一頁,看到一張巨大的規劃圖。
軍墾城被分成了幾個區域——老城區改造區、工業區轉型區、新城拓展區、生態涵養區。
每塊區域都用不同的顏色標了出來,綠色的、藍色的、橙色的、紫色的,像一幅色彩斑斕的馬賽克拼貼畫。
他翻到第二頁,看到一張效果圖。老城區的那些灰撲撲的樓房被刷成了暖黃色,樓頂種滿了綠植,外墻裝了保溫層,窗戶換成了雙層中空玻璃。
街道拓寬了,人行道鋪了透水磚,路兩邊種著行道樹,樹下有長椅,長椅上坐著人。
人在曬太陽,在聊天,在看手機。有wifi,路燈是智能的,會根據人流量自動調節亮度。垃圾分類回收,雨水收集再利用,屋頂太陽能板發電。
他翻到第三頁,看到城南那片工業區的規劃圖。閑置的廠房被改造成了創意產業園、科技孵化器、展覽中心、咖啡館和小型劇場。
紅磚墻保留下來,刷了清漆,露出原本的顏色。鋼架結構也保留了,刷了防銹漆。老廠房變成了新空間。
楊威把方案合上,放在桌上,看著孫局長。“孫局長,這個方案,要做幾年?”
“快則五年,慢則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