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五年夠不夠?”
孫局長想了想。“五年,緊。但緊有緊的做法。先干最急的——老城區的管網、道路、外墻,先弄。再干城南的工業區改造。最后搞新城拓展和生態涵養。五年,能見成效。”
楊威點了點頭。“那就按五年干。”
消息傳到馬場的時候,楊革勇正蹲在馬圈邊上,給那匹小馬駒刷毛。艾米麗從研發所過來,把這個消息告訴他。楊革勇的刷子停了一下,然后又動了起來,一下一下地刷著。
“威子要搞軍墾城?”
“對。生態、環保、智能城市。規劃方案已經做出來了,五年計劃。”
楊革勇沒有說話。他蹲在那里刷馬毛,刷完了一邊,又刷另一邊。
他的動作沒有變快也沒有變慢,依然勻速、沉穩。艾米麗蹲下來,幫他把刷子上的毛清理干凈,遞回給他。
“楊爺爺,你不高興?”
“高興。怎么能不高興?軍墾城是他爺爺建的,他爸修的路。現在他要搞什么生態環保智能城市。搞得好,軍墾城就變樣了。搞不好,他爺爺在下面會罵他。但我相信他能搞好。”
艾米麗看著他,他的臉在陽光下皺紋深深淺淺的,嘴角是翹的,不知道是因為小馬駒在蹭他的手心,還是因為他兒子在干一件大事。
楊革勇站起來,把刷子放進桶里,拍了拍手上的毛。
“他搞他的城市,我養我的馬。各干各的。干完了,坐在一起喝酒。”
夕陽西下的時候,楊威開著車從規劃局回到老宅。他推門進去,看到楊革勇坐在院子里,石桌上放著兩碗奶茶。楊革勇指了指對面的石椅。“坐。”
楊威坐下來,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咸的,燙的,奶腥味重,鹽放少了。不好喝,但他喝了一大口,放下碗。“爸,你煮的?”
“嗯。你媽不在,艾米麗煮的不好喝。我自己煮的,也不好喝。但能喝。”
楊威看著父親。他老了,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背駝了,但眼睛還是亮的。
“爸,我要干軍墾城了。不是小搞,是大搞。五年,把軍墾城搞成一個生態環保智能城市。”
“我知道。孫局長跟我說了。”
楊威愣了一下。“你怎么認識孫局長?”
“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還是個科員。你爺爺那輩人就認識了。軍墾城不大,誰不認識誰?”
“你想搞,那就搞。搞成了,軍墾城變好了。搞不成,軍墾城還是現在這樣。現在這樣,也不差。差不到哪里去。”
“爸,你不怕我搞砸了?”
楊革勇端起奶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搞砸了,也是你搞的。你搞的,你負責。你負不了責,我幫你負。我負不了,還有你兒子。你兒子負不了,還有你孫子。一代一代,總有一個人能負責。”
楊威端起奶茶碗,又喝了一口。“爸,你以后別煮奶茶了。”
“為什么?”
“不好喝。”
楊革勇看著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的時候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把折扇。他伸手在楊威的后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不好喝你喝了兩大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