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艘原本已經確認靠港的歐洲船只臨時調整了航程,其中一艘干脆取消了停靠,改道去了另一個港口。
楊成龍在太平洋島國港口的泊位空了兩天,他把空泊位的編號記下來,沒有催,也沒有問,每天照常檢查纜樁和防撞橡膠的磨損情況,確認它們隨時可以接受靠泊。
葉歸根在中美洲的港口也有幾艘船推遲了靠港時間,理由各不相同——航線調整、船期變動、貨物未備齊,但方向一致。
楊成龍在碼頭邊上蹲了一會兒,看著那艘空出來的泊位。他站起來走回辦公室,把空泊位的編號和日期記在那份港口日志里,沒有標注原因,只是作為一個數據點記錄下來。
然后,華夏的船開始來了。
第一艘是一艘從東南亞方向過來的散貨船,船長姓劉,是楊成龍之前在別的港口見過的人。
船靠港之后,劉船長站在碼頭上看了一會兒:“你們這邊泊位空著?”
楊成龍說:“空著。”
劉船長彎腰系好最后一根纜繩,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以后就停這兒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確定一個不需要解釋的落腳點。
此后兩周里,從華夏方向來的船陸續靠港,既有大型散貨船,也有小型集裝箱船。
它們靠港的時間不固定,但每次都有泊位空著。楊成龍在港口日志里記下了每一艘靠港船的名稱和停靠時長,然后合上本子,放在桌角。
他沒有去分析那些船為什么來,也沒有向葉歸根匯報每一艘船的具體信息,只是記了日期和編號。
葉歸根在中美洲的港口也出現了類似的變化。幾艘原本計劃停靠其他港口的華夏船只在中途調整了航程,改為在他的港口停靠。
其中一艘船的船長下船后站在碼頭上看了一圈,對葉歸根說了一句:“我們在找自己的碼頭。”
葉歸根站在泊位邊沿,聽著船尾方向傳來纜繩與纜樁輕微摩擦的聲音:
“這里就是,不僅是碼頭,還是家。”
船長轉身回船之前,又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多余的話,也沒有再確認。
那批船靠港之后,裝卸工開始忙碌起來,集裝箱被整齊地碼放在堆場上,吊臂在陽光下轉動,港口恢復了節奏。
楊成龍在太平洋島國港口那幾天都睡得比平時晚,但并不覺得緊繃。
有一晚,他蹲在碼頭邊用一塊破布擦一把扳手,海風把油污的氣味推向他身后,遠處的水面被月光切出一道窄長的亮帶。
他沒有抬頭看那道光,也沒有往海浪聲傳來的方向偏頭。扳手邊緣的銹跡被擦掉之后,在燈光下露出鐵灰色的本色。
他把扳手放回工具箱里,站起來,沿著碼頭走了一段。
劉船長的船還停在泊位里,船尾的燈亮著,甲板上有個人影正在整理纜繩,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不著急的事。楊成龍沒有叫他,也沒有停下,繼續沿著碼頭往前走。
消息傳到軍墾城的時候,葉雨澤正在杏樹下面坐著。他聽完電話,沒有多說什么:“船來了就行。”
楊革勇端著一碗奶茶在旁邊坐下:“聽說那批船靠港的時候,裝卸工都忙不過來了。”
葉雨澤沒有笑,只是端起面前的杯子:“以后還會更多。”
楊革勇喝了一口奶茶:“那些以前繞道的船,現在開始轉回來了。”
葉雨澤看著院子里那棵杏樹,樹梢上新長出的幾片嫩葉在風里輕輕擺動,葉片邊緣的輪廓在午后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沒有接話。院子里安靜了片刻,只有風穿過樹冠的細碎聲響和遠處馬場上隱約傳來的馬嘶聲,那聲音也輕,像貼在地面上,沒有向高處擴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