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媽媽執了面繡著金桂折枝的團扇輕輕搖著,一撲一撲的就似那一粒粒的金色花朵成了雪花一樣飛揚。“姚家家大業大也架不住爺兒多啊!能給大夫人的陪嫁再多,她還得留了給兩個兒子呢!大姑奶奶帶來的嫁妝自然也不會多了。”
茶葉在開水里舒展著身姿,金貴的錦繡香竹滋味最是溫和綿長,此刻吃在嘴里卻回味出的卻是全然的澀。
慕文渝重重一擱茶盞:“原還以為能有個幾萬兩的嫁妝,卻不過一萬八千兩,還不夠填個縫兒。莊子鋪子的也不能拿了去賣,一旦變動姚氏和大哥必然會知道。可那些產業的收益還不夠拿來給哥兒打點的。”
趙媽媽瞧她心煩氣躁的,手中扇子便煽動的更用力些了:“好在姚三爺倒是肯給哥兒去吏部疏通,如今哥兒也有了正經職兒,可不比那些有爵人戶的公子,不過靠蔭封在衙門掛個虛職,白吃朝廷的俸祿罷了!”
說到自己的嫡長子,慕文渝的眉梢里便多了幾分得色:“那些紈绔子弟如何能同我的宣兒相提并論!”
趙媽媽忙笑著應了“是”,又道:“左右大夫人原也不想給四姑娘尋個好人家,少夫人去一說,自然能娶了四姑娘做咱們哥兒的繼室。”
慕文渝的笑色寥落了下來,疲憊道:“旁人只道有爵人家家底豐厚又領著朝廷的俸祿,綾羅綢緞,山珍海味的自是風光無限,誰曉得那些個銀子還不夠幾個月的花銷。”
“稍稍砍去些月例銀子便哭鬧不休,當是我吃下不成!爛攤子一丟婆婆更是可笑,竟還來問我銀子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她不知道么,還想著把虧空的罪過都扣到我身上來!”
趙媽媽瞧著她,自前年接掌了庶務之后眉心的紋路是越來越深了,嘆息道:“世子爺不是夫人親生的,夫人自然不會幫著咱們了。那些爺兒姑奶奶更不用說了,更是想著法兒的把銀子裝到自己口袋里去了。少夫人但凡少給一些,還不去外頭說一嘴您刻薄的。”
慕文渝的丈夫雖是伯府世子,卻是因為伯夫人唯一的嫡子過世了,才有庶子上位的機會。
涂著口脂的唇憤憤一抿,面上攏了一層怒火燃燒,猛然一捶桌子,震得桌面上的茶盞磕了一聲刺耳:“人家魏國公家世戰功如此顯赫,也只有華陽長公主一個妻子,咱們原沒什么家底兒,伯爺卻是納妾納的比皇親貴胄還多,叔叔姑子的數十人就盯著那么些銀子使,使起來卻當自己是王室貴人的揮霍。”
趙媽媽精明的眸子一瞇,陰翳道:“誰曾想夫人當初放手中饋那么干脆,竟會是因為伯府早已成了空殼子了!”
慕文渝的聲音因為怒意壓的很低很低,沉沉的切齒道:“她以為如今刻薄我就痛快了,他日伯爺一去,她這個沒有嫡子的老東西還不得靠著我們來奉養!有她好果子吃的!”
“少夫人也別氣,總會有辦法的。”趙媽媽扶著她的心口為她順著氣兒,安撫道:“以為讓大奶奶不聲不響的難產而死,咱們再求娶了四姑娘做繼室奶奶,有了她手里的二十多萬兩銀子,少夫人的日子也能好過些。填補了窟窿還能有富余去給世子和大爺打點個門路。”
“可惜了,就差那么一步,唉……”
繁漪站在窗口聽著,怎么也沒料到事情竟會是這樣的!
姚氏讓楚氏難產而死,最后自己的女兒被人設計死于難產,這算不算是報應?
慕文渝捻了顆枇杷慢慢剝著,原是想平平心氣兒,卻不想把枇杷扣出了一個個窟窿來。
隨著時間過去嫩生的果肉漸漸變成鐵銹色,落在眼底便是一片的頹敗,叫人生氣,狠狠將枇杷擲了出去,砸在淺棕色的地毯上,留了一點汁水深色。
“她疑心了慕漣漪的死因,那她就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