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過了古廊道,繁漪覺得有些乏,便在小斜坡上的涼亭歇下,不同她們一起往前走了。
大家都曉得她還心有余悸,便也不勉強了。
繁漪闔著眼靠著庭柱靠著苦思,她曉得事情不會就這樣結束,因為姚氏的神色里尋不出一點的遺憾和不甘,一種有后招的感覺如影隨形就好似那條咬到她裙擺的毒蛇始終未被甩開,嘶嘶的在她耳畔吐著信子,等著何時的機會再竄出來要她一口,將毒素全數注入她的四肢百骸,叫她生不如死。
此刻在寺院中,同住的還有別家的女眷,姚氏那么在意自己和兒子的名聲前程,繁漪實在想不出來還能有什么辦法讓她喪命又不會牽連到慕家?
耳邊是樹葉被吹的沙沙亂舞的聲響,就好似無數雙鬼爪朝著她張牙舞爪的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促,那種死于驚恐之下的無助和不甘幾乎窒住了她的呼吸。
猛然睜開眼,不期然與一雙無波的眸子對上,然后便見那眸子里似乎漾起了一絲驚訝。
琰華出來透透氣,見到繁漪獨自在這里便過來看看她,乍一見她那雙沉幽的眼底蘊著的冷漠陰森他有些驚訝。
一個小女孩怎么會如此陰沉而沉重?
可一瞬間之后,她又變回了那個受驚的小姑娘,漆黑的眼中只余了后怕之色,若非有心觀察,怕是不會被情意察覺的。
“還好嗎?”
繁漪見來人是他,便微微放松了神經,靠著暗紅色的庭柱閉了閉眼,輕吁道:“其實不大好。”頓了頓,無奈的輕笑一聲,“裝的太累了,想休息一下,還被撞見了。我看上去是不是、很可怕?”
冬日的暖陽帶著碎金的色澤,順著涼亭微翹的水滴檐投進了三尺明亮之地,琰華一身墨藍色的衣衫沐浴在光線里,照亮了身影,披上了一層淺淡的迷離之色,清雋的眉目宛若天人。
一雙如凈水無波的眸子被光映著莫名溫柔起來,眉心微微一動,淡聲道:“沒有。”微頓,“累了就不要勉強自己笑了。”
繁漪把手伸向懸空的亭子外,冰冷的掌心卻有著細碎的水光,長吁如嘆:“在后院里,庶出的姑娘,不笑也是罪。”
琰華看著陽光里她蒼白的臉,幾乎透明,好似魂魄,沉道:“總能熬過去的。”
繁漪淡淡彎了彎唇角,悵然道:“是啊,總能熬過去的,就不知誰熬過了誰。”
“那蛇有毒,尋常也不會出現在這一片。”他本是話不多的人,末了只追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斜坡下是一片片林子,一年四季里總有開不完的花。
如今是臘梅盛開的時節,大片大片的嫩黃點綴在青煙裊娜的寺院里,一旁的春梅還未有花骨朵起來,便是英英翠翠的一片,有零星的四季海棠摻雜在樹林間,是緋紅的明艷。
日頭漸漸偏西,還未下山卻漸漸暗了下來,便也給那鮮嫩的色澤懵了一層陰影,那一樹樹緋紅的海棠花似乎成了暗紅色,宛若一星星的血腥點子,無端端刺目起來。
“那屋子里有什么不對勁么?”
那些都是公子哥兒,如何肯住被蛇游膩過的屋子,而他有心要為她檢查,最后住進去的必然是琰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