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漪微微一咬唇,綻了抹盈盈笑意,調皮道:“如今上了我這賊船,你便是想跑也晚了呀!”
琰華在閑和如水的日光里搖頭失笑,澹澹溫和。
傍晚昏定的時候公子姑娘們都被留在了觀慶院里用晚膳,做不過是在兄弟姐妹們面前夸贊她今日的行事果決,免了琰華名聲有損。
又表示待天色溫暖些就要帶她一同學習料理庶務了。
晴云發現晴荷被人叫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回來的時候臉白如紙,站在廊下的微風里顫顫不可自制。
繁漪不過淡淡一笑。
果然動作了呀!
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一派春和景明的柔和精致。
可偏偏是這樣充滿期盼的脆嫩日子里,慕漣漪早產血崩而亡,留下了一雙孩兒睜著天真的眼,跌跌撞撞的掙扎在充滿陰謀的人世里。
一大早姚氏便帶著姑娘們去了法音寺。
周年祭。
許家給漣漪做了一場水路大法事。
公子們考試在即,便沒有一同隨行。
漣漪留下的大哥兒如今三歲余,有太多的人事叫他去記憶,對母親的印象和思念在法事時已經模糊。
二哥兒原就沒見過生母,面對漫天飛舞的雪白紙錢和眾人悲戚的神色,只是懵然無知的看著。
不出意料的,在法事結束之后慕文渝便將小郎君送到她的懷里,暗示了:孩子若是有親姨母的照料,漣漪底下有知也能安慰了。
為了讓孩子比較親近繁漪,慕文渝總是帶著孩子回慕家小住一兩日,也常常會派人來接了繁漪去晉元伯府玩,是以孩子與她當真也是親近的。
小郎君揪著她的衣襟,乖乖的窩在她的懷里,將將學了說話的奶音兒姨姨、姨姨的叫個不停,可憐又可愛。
繁漪抱著孩子,溫柔的神色里滿是慈愛的疼惜,親吻了孩子的鬢發,憐惜道:“你們靜漪姨姨哪怕看在你們外祖母對她教養多年的份上,大抵也能好好護著你們的吧!”
慕文渝看她沒有明白自己的暗示,接著道:“雖也是我侄女,可靜漪的性子哪里是能吃虧的,那刻薄不能容忍人的脾氣,別說我們不放心,便是你們母親也是不放心的。”
繁漪淺淡一笑,把孩子交還去乳母的懷里,垂眸道:“二姐姐能依靠的也只有夫人,她不會、也不敢傷了兩個孩子。三姐姐雖心思深了些,總算脾氣溫和。”
慕文渝精銳的眸子浮起了溫和與慈愛,拉著她的手輕輕挽在臂彎里。
直接道:“繁漪,你的心性我是知道的,也與漣漪姐妹又是感情要好的,把孩子交給你我才能安心。雖說繼室委屈了你,可你我總是嫡親的姑侄,許家總會好好待你的,你是他們的親姨母,將來自然也是會孝順你的。”
繁漪眸中微涼,像是秋日清晨的薄薄白霜覆蓋了無邊的天地,她的嘴角彎著和婉如桂子的微笑,讓人不自覺的生出憐愛之意。
無奈道:“姑母,尾隨我的毒蛇從未放棄要我的命,我、有心無力。”
慕文渝的眉心及不可查的一攏,便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天上飄起了綿綿細雨,逶迤著天地,沒有烏云,日光冷白而刺眼,繁漪舉著一把淺杏色的傘慢慢走在紅梅林中,眼神落在只一線之隔的白梅林,是滿眼蒼涼凄寒的冷意,厚重的佛香與清冽凝神的梅香也無法拂去心頭起伏而起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