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芮手腳利落的挽起了垂鬢分肖髻,簪上一支簡單的卷云紋白玉簪,垂下一把柔順的披在身后,迎上銅鏡中那雙沉幽的眸子:“奴婢只說姑娘不似小時候了,不愛說話也不愛出門,整日就是拿著本《菜根譚》在那里看,再不然就是繡花或者調配香料。昨兒若不是縣主娘娘著人來請,姑娘也是不肯去湊那人多的熱鬧。”
“后來老夫人又問您跟琰華公子來往可多,奴婢就說只見來過一回,是謝姑娘解圍的,聊得是姑娘新配的香料。尋常出門姑娘都帶的晴云,晴云嘴巴緊奴婢也沒辦法套出什么話來。”
四月里梨花如雪、桃花柔婉、迎春明媚,紛紛揚揚的流瀉了如仙境的精致。
繁漪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一點,彎了抹沉溺的笑意:“還有呢?”
冬芮滿眼的驚嘆:“姑娘料事如神。老夫人問了容媽媽最近如何。”
繁漪淡淡的笑意,暼了她一眼,瑩瑩道:“回答的不好,中午可要罰你吃白飯的。”
冬芮嘿嘿的瞇眼一笑:“奴婢說容媽媽倒是十分憐憫姑娘,總是陪著說說話開解開解。姑娘也信媽媽,還把公子的起居飲食一并交給了容管事來關照。”
從琰華之事開始,到這一回她中毒,里頭都有容管事的身影,老夫人自然會懷疑容媽媽一家子是不是在背后幫著繁漪做了什么。
若是冬芮回答的太肯定說沒有什么不對經的,那么老夫人便是要肯定繁漪在暗中算計著什么了。
索性說的模棱兩可,三分印證,而容媽媽這個后院詭譎風云里游走了數十年的老人自然也懂得如何讓老夫人抓不到任何。
老夫人吃不準了,便不能肯定她在做什么,便也無從阻止了。
容管事是她手里提拔起來的,即便是為了能更清楚的知道府里的一切,讓容平做了管家老夫人自然也不會反對。
“還不錯。”繁漪挑眉,將妝臺上的一直烏木盒子遞給了她:“你母親的病如何了?”
冬芮接了盒子,打開了看,是一直翠玉簪子,算不得多名貴,卻夠換母親半個月的湯藥了,眼眸濕潤了起來,蘊了無限的懇切。
哽咽道:“姑娘賞的首飾當了銀子、抓了藥,阿娘的病已經開始見好了。”
“奴婢是長女,下頭的弟弟妹妹都還小,阿爹一人做活得的銀子根本不夠填飽了肚子,當初把奴婢賣了做丫鬟,便是為了給阿娘治病。可奴婢的月奉也不夠補貼了幾劑藥,哪里用得起人參這樣名貴的藥材,也只是吃了便宜的藥拖著,更談不上治了。多虧了姑娘心細多給了賞賜,如今阿娘也能幫著做做吃食了。”
說罷便是要下跪磕頭了。
直接給了銀子或者幫了請大夫,總是太明顯的拉攏,畢竟是從老夫人那里出來的人,若是連老夫人也無法掌控,便是不大好了。
可桐疏閣里的丫頭得主子賞是常事,若是典當了首飾物件的去給家人治病,倒也沒人會覺得有什么不對。
更何況明面上,冬芮在她這里是并不得寵的。
繁漪攙住她下拜的身姿,溫和道:“都是走在泥濘里的人,相互攙扶著便也能將道兒走的順了。有什么需要的,便告訴我。好了,擦擦眼淚,能懷著希望活著那這世上便沒什么值得哭的。”
冬芮擦了擦眼淚,收好了烏木盒子,心里說不出的歡喜,只覺得灰蒙蒙的日子有了一點點光亮。
旋即道:“那二姑娘就這樣放過了么?她雖只是要下紅花,卻也到底是打了害您的主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