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雨水便多了,一場下過冷過一場,待繁漪啟程回京已經九月。
夜里的一場大雨,尚未褪去的月色毛毛的,像是被暈在山間薄薄的霧靄里,攏著一層濕漉漉的朦朧之意。
院子里盛開的菊花打落了些許花瓣,黃的綠的白的粉的零星拂動在石子路上,竟有了幾分盎然的春色。只是秋風一涼,荷花便結束了最后的熱情,只余了一壁壁由盛及衰的碧蓬搖曳在水面上,給時日平添了幾分蕭瑟荒涼。
天色一亮一行人便從宛平出發,雖繁漪傷勢已然大好,卻還是行的緩慢,盡力使得一路平坦,如此便是到了傍晚才到。
慕孤松已經下了衙,在門口等著,見著車馬遠遠而來,使小廝將大門的門檻卸下,車馬一路直接進了后院。
夕陽西墜的初秋,晚霞依然延續著夏日的明媚,橘色的余暉沉靜流淌在天際,使得薄薄的云彩有了明艷的色澤,在秋風的吹拂下變換著多樣的姿態。
繁漪站在桐疏閣大門前遙望著天際與霞色云靄,莫名的,生出一股隨波逐流的無力感來,恰似她的人生,從來不在意料之內。
斜暉優柔散落人間,落在重重枝葉間,便淡了幾分,或許真的是入秋了,那樣溫暖的晚霞落在身上,卻感受不到暖意,有清風游走于院落之間,拂過露在衣衫之外的皮膚,是入骨的冷。
曉得她回來,姚聞氏帶著姚意濃來拜訪,說是要謝一謝她的救命之恩。
當然,“謝”只是順帶,主要還是為了問一問刺殺她們的刺客,是不是可以交還給她們來處置。
繁漪不想見姚家人,更是不想見一個讓自己嫉妒的女子。
她從來不是什么完人。
只叫容媽媽去回絕了,關于刺客什么的自然是不可能告訴她們的。
讓人活在恐懼里,是她最拿手的。
慢慢耗著,磋磨心思才有意思。
待她從舟車勞頓里緩過來,免不得交好的姑娘們來看望,繁漪仿若無知自己的傷已經無法挽回,依然平靜而清俏的與她們說著、笑著。
姑娘們帶來關心的同時,也帶來關于姚家的消息。
柳亦舒笑色淺如桂子的初蕾,徐徐道:“上個月去聞國公府吃席的時候還好好的,忽然就病下了,昨兒我祖母去探望,說是已經起不來身了。眼歪斜鼻的,連湯藥都喂不進去。”
懷熙迎春嬌俏的眉目淺淡,眼底微嗤的望了眼遠處,漫不經心道:“倒也是聽我婆母說起過,如此,豈不是沒什么日子了?”
柳明溪挑了腰間的緩帶自指尖蜿蜒流轉,似有深意的看了眼繁漪,眉梢微挑似舒展的飛翅:“他姚家也不知是走了什么邪運。先是家門口莫名被丟了一堆的尸體,緊接著姚勤云就廢了手,姚三夫人也病成這幅樣子。就不知下一個會是誰了。”
繁漪眉心一動,勾勒起關懷姿態,仿佛病下的那個當真是外祖母一般。
只心里也是有疑惑的,她在宛平月余,為了叫她好好靜養,京里的消息也少過來,到不知還有這樣的事情。
不過想也知道,那姚勤云和姚柳氏的事兒不會是無緣無故發生的。
她看了眼挨著窗臺懶懶瞇著眼的姜柔,卻見她微微聳了聳肩以表達此事與她無關,但想著也不會是慕孤松會做的事。
腦中閃過一抹希冀的光,轉瞬便又被她死死按住,苦笑自己何苦如此多想。
一時間沒什么頭緒。
柳明溪拿手中的緩帶掃了她一下,問道:“宛平的刺客可查清楚了?”
那緩帶掃到了她的左手,是柔弱無骨的輕,索性姜柔將筋脈接續上了,如今只是使不上力,倒也不是沒了知覺。
繁漪睇了眼與掌心紋路并存的傷痕,搖頭道:“毒發身亡了,也沒問出什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