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是閔氏輕輕喚她的聲音,繁漪緩緩回神,去聽她說話。
原本姜元靖算計這一出可謂一箭多雕,若事成,他便有了絕對不敗的把握。
一來,既可讓三房掌了中饋,有了不被無視的地位,也算是真正的拉攏到了她們。有了中饋之權的三房來日要對行云館下些絆子、丟些名聲威勢,也是輕而易舉的。終究他們夫婦在府里沒什么人脈。
二來,挑撥了二房與她們夫婦不對付,多一個人來替他來尋她們的麻煩。
三來,證據處處對著她們夫婦而來,二房又是嫡出,在太夫人心中自有一定的地位。太夫人對她們少不得要生了些怒意。
四么,姜元陵背黑鍋背了那么多次,既然已經無法擺脫嫌疑,被逼急了說不定就會有奮起一掙的念頭。那么首當其沖被算計對付的自然就是琰華了。
有那么多人站在他面前幫他對付對手,他自可高枕無憂了。
不過可惜了,算計失敗。
如今雖三房得了中饋之權,卻也要被人懷疑一眼,是不是同背后之人有所牽扯。
而沒有了中饋牽絆的二房都閑下來,來往間更為親密自在。
更讓一同陷在陰謀里的她們,更靠近了。
到達法音寺的時候還算早,又是在盛夏,來上香的人不多。
山風習習從樹林間穿過,拂在面上,有天然的清新之意,渾厚的佛音、裊裊如霧的佛香,倒當真能平復人心。
進了寺里的正殿,太夫人同主持稍許寒暄,捐了豐厚的香油錢,便跟著知客僧去了客院。
因著香客少,知客僧給她們一房安排了一個獨立的小院子住下。
大房便是繁漪帶著藍氏和沁韻住在紅葉齋。
三房榮氏如今要打理庶務,便留在了府里,便只來了沁雯。
原本她是要跟著太夫人住的,沁韻便說和沁雯住著熱鬧些,晚上說說話。
如此,沁雯便跟著繁漪住在了紅葉齋。
繁漪住正屋,攏共兩間,一間臥室,一間茶室。
茶室里一長案,一香爐,一花瓶,幾軟墊與隱幾,前窗與后窗對應,窗明幾凈,寬敞透亮,一旁的紅泥小火爐咕嚕嚕的滾著熱水,氤氳流散,總是愜意。
是用來吃茶閑聊或做繡活打發時光倒是極好的。
后半程走的小路和山路,顛了些,她又滿懷心事,定下來了便覺得頭昏腦漲的不適意。
晴云瞧著她精神并不是很好,便點了安神香,服侍她小憩一會兒。
只是衣裳還沒來得及寬,就聽外頭的婆子來稟。
姜沁月來了。
沒辦法,晴云只好又換上了旃檀香,又加了些薄荷葉來醒神。
她與琰華成親那日姜沁月是有來的,在新房時不過匆匆一撇,也不曾與大姑姑一樣留宿在娘家。
之后的幾個月姜府沒什么宴席,姜沁月便也沒什么理由回來。
病了兩日到底還是懶怠,繁漪倚著隱幾聽著她們說話,眼神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姜沁月。
一身半舊的天水碧的薄薄袍子,衣襟交疊間,一層層往里是淡藍與水藍的中衣與里衣。亮銀色的暗紋捧著大朵大朵的紫菀花影,襯得那張容長臉深沉而沉靜。
她的五官算不得多美,卻是十分耐看的。眉眼肖似侯爺,多了幾分英氣,本該是爽利高傲的性子,然而此刻笑語晏晏頗是討人喜歡的同時,眼神流轉間是卻是深沉與謹慎共存。
這樣復雜而矛盾的神色就好似她如今在夫家的處境,出身高,偏不得長輩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