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初揚眉看著他。
沈翼塞給她一桿筆,給她重新搬了一張舒適的椅子來:“幫我看一些。”
“不難的。”沈翼緊接著給她解釋,生怕她拒絕,“這些人不是辭藻過于華麗,就是兜圈子說話,我看一冊要費不少時間,你幫我,然后注解給我。”
葉文初捧著一摞卷宗看著他。
沈翼也看著她,順便揉了揉“暈得不得了”的頭。
葉文初沒法拒絕他:“我要吃銅鍋。”
沈翼給她倒茶:“吃什么都行,聽你的。”
兩人就對面坐著,各看各的卷宗,沈翼會時不時停下來看她一眼,再低頭繼續去做事。
風從窗戶的一側吹進來,她身上有清新的草藥味,沈翼喜歡這種香氣,像乍暖還寒時山間的清風……
葉文初也瞄了他一眼,以前沒注意,最近因為沈翼要離開,所以總被“催婚”,她才發現,沈翼的外表無處不優越,就連握筆的手,也纖長有度骨節勻稱,極其好看。
葉文初走了神,沈翼忽然將漂亮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忽然笑了起來,道:“想了別的事,繼續。”
沈翼收回手,手指在桌上點了點,眼底是高興。
在這間主房間的側面,有個待客室,這是來回稟的人等接見的休息間。
此刻,這個休息間了,擠擠攘攘連椅子都不夠了。
“大人不在嗎?前兩天這個時候都回完事了。”有官員往外瞄,但門關著,他們又不敢去問。
過了一會兒,高山來告訴大家,有要事不得不今天說的,就告訴他,他會酌情回稟。
如果明天回稟也沒有影響的,就明天說。
大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都散了。
葉文初看得很辛苦,比如這一本,這位王大人開篇就說三年前,他為了一百兩和上峰商討了多久多久,兩年前他怎么樣怎么樣,去年他怎么樣怎么樣,泣血椎心忍辱負重。
葉文初在卷宗上注解:要錢,越多越好!
就丟在了一邊。
“我總算懂了皇帝為什么會累死了。”葉文初吐槽道,“如果只寫兩個字,難道看到的人會覺得他不識字嗎?”
沈翼也在一本上寫道:既想走,就走吧。
然后道:“有個人更夸張,”他在垃圾桶里找出來給葉文初看,“他寫了三頁絕筆信,就是想告訴我,他雖和陳王有來往,但他對朝廷忠心耿耿,如果我不信,他可以以死明志。”
葉文初笑了起來:“那你應該給他寫上,去死吧。”
沈翼眉頭一挑,還真的拿過來,在上面寫道:撥款九兩,給你辦后事。
“送去了,一準來表忠心。”
葉文初大笑:“他會不會被直接氣死,表不忠心了?”
“不會。這位張大人身體健壯,家中有錢妻妾成群,舍不得死。”
葉文初忽然覺得很有意思。
她雖不討厭社交,但也屬于能省就省的人,比如對面走來認識的人,她可能會蹲下來假裝系鞋帶。
總之,竭盡所能的回避,回避不了她也不不會不得體。
但從沈翼這里,她看到了這種事的樂趣。
在字里含間里和人斗法。
“這也算是心理學和管理學。”葉文初想到了她的屠龍之技犯罪心理學,“有點意思。”
沈翼遞給她一本,手指在中間的部分點了點頭。
“你看看這一段,覺得他是什么意思?”
“我看看。”葉文初接過來,反復將這句話讀了幾遍,“他不是亮底牌?”這句話的意思,是說他曾經被陳王杖責,留下病根,寫信往京中求醫,拿到了太醫院的藥才好。”
沈翼讓她往后讀,葉文初又看了幾句,頓時笑了起來。
“所以,他和戶部的劉大人是同科,太醫院的藥是劉大人給他拿的?”
沈翼笑著點頭,給她解釋。
“其實,他還有一層意思。這位劉大人和我老師陸堯,曾是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