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穆十四娘并未矯情,因為這樣放著,腳傷確實舒服些。
“我原本還想,會不會等到我們成親了,才能尋到母親的尸骨。沒想到,冥冥中似有指引,我先是尋到了母親的紫玉手鐲,而后是紫玉簪,而后——就是她。”洛玉瑯眼神落寞,看著窗外。
穆十四娘想著自己看到的尸骨,那些全身骨架齊全的,也沒了肉身,更無片縷遮身。洛玉瑯的母親不知何故,竟然留在崖洞深處,情況到底如何,洛玉瑯沒說,她也沒看到。
“能尋到就好。”聽完她的話,洛玉瑯低頭從荷包中拿出兩樣紫色的首飾,“可惜都裂了,不然傳給你,也算母親給你的見面禮。”
“我記得娘親的玉簪斷了,她托守門的大娘去找銀匠重新鑲了,倒也好看。”見洛玉瑯直愣愣看著自己,分不清自己是否說錯了話的穆十四娘趕緊補救,“小心供起來,也是可以的。”
洛玉瑯想輕笑,卻因為心情沉重,并未成形,“知道嗎?我是在找你的路上尋到母親的。”
“你這樣誠心,就算整座紅崖山底下都是空的,你也早晚都會找到。”穆十四娘心想,我可不敢居功,累得大家差點葬身蛇腹,現在還懊惱著呢。
“你若不想回穆府,就先在城外的別院待一陣。我送母親安葬,必定會忙上一陣,若是不能常來看你,你莫多心。”穆十四娘輕輕點了點頭,這樣正合她意,等洛玉瑯大事一了,心情平靜下來,再來談這件事比較好。
因為這輛馬車不比他自己那輛寬敞,伸手就能碰到她,洛玉瑯輕輕將她散落的發絲撫到腦后,經過昨日,她果然乖巧了許多。
“我真要睡一會,你要是不困,我這里有書,還有帳本。”洛玉瑯指了指他剛才提上來的一堆。
他早就立了誓,只要尋回母親,必須讓她葬入洛府祖墳。現在夙愿得償,自然要成真。可他也知道,阻力何其之大。但不管什么阻力,他也要全誓。
這樣的難事,他不想讓穆十四娘知道,就像他從不與她說,當年到底發生了何事一樣。他希望穆十四娘不會對嫁入洛府心生恐懼。
他沒有穆十四娘勇敢,能直面自己的出身,努力地去改變它。過去的已經過去,死不能復生,從今以后,他只盼望著與她共渡余生,不受任何紛擾。
經過兩日的奔波,回程并未在蘇城停留,洛玉瑯的別院近在眼前,穆十四娘糾結地說道:“我若寫封信給十五郎,說我已到了南唐,一切安好,讓他勿念,他會信嗎?”
“叫我漫樂,就像我稱呼你為漫游一樣。”洛玉瑯眼光半刻不曾離開過她,“當著外人,你如何稱呼我都可以,只你我二人時,我想要你叫我漫樂。”
穆十四娘不解,“為何?”
“‘漫游無遠近,漫樂無早晏。’你號漫游居士,我號漫樂山人。夫唱婦隨,早晚皆在一處游樂,想想都令人神往。”洛玉瑯輕笑說道。
穆十四娘這才明白,當初他熱心為自己取號,伏筆竟然在這。
“我還是稱呼你洛家主吧。”穆十四娘偏頭問他,洛玉瑯輕輕搖頭,并不認可。“那我依舊稱呼你當家的。”洛玉瑯眼珠一轉,“有外人在,可以這樣稱呼。”
掀起車簾,看了眼外面,輕輕湊了過來,直接將穆十四娘逼在角落里,“只你我二人時,乖乖叫我漫樂,不然,”突然湊近她的臉,用眼神游走了一番,最后落到她圓睜的眼眸上,“若不是要為母親守靈,信不信我,”
穆十四娘還未推開他,他自己就躲開了,“莫耍花樣,別院不是公主府,更不是穆府,你絕對出不去的。”
穆十四娘利落地回他,“我已知道自己的斤兩,不會再莽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