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桂神樹的位置在溪谷下游十來里地,周遭的林木不深,目之所及,唯有一棵神樹高聳,十分顯眼易尋。
一行人抵達后各行其是,平安則尋了個蔽擋處坐下,擼起左臂衣袖,看了看胳膊上的傷口。
之前洞穴中摔落時不知被何物劃了一條細長口子,沒有很疼,但滲出了血,幾乎沿著左手滴了一路。她從懷里取出備用的麻布條,開始用右手往左胳膊上纏——效仿了晏序川的法子。
可她卻沒有晏序川那般嫻熟,單手堪堪纏繞上,打結時卻犯了難,她感覺到一道目光投來,咬著布條抬頭,恰對上晏序川。
“幫你?”他道。
平安無法開口,于是小幅度搖了搖頭,回想了一下他當時打結的手法,依葫蘆畫瓢慢慢照做了一回,結果只是松松捆上,手一松,麻布條便漸漸下滑。她蹙了蹙眉,不太滿意。
就在此時,一聲輕笑從她對面傳來。
其實也算不得笑,只是一聲短促的氣音,但平安知道對方在嗤笑她。
她的確沒多少自己為自己包扎的經驗,雖被嗤笑了,但也不覺得惱,手臂一伸,“還是你來。”
晏序川看著她那與暗黃面容全然不同的瑩白小臂,竟因她的坦然怔愣了一瞬,他走過去,先解開那松散的布條,手指十分小心,盡量不去觸碰她的皮膚,盡管他并不是那般在意男女大防之人。
平安很特別,與他以往所見的所有女子皆不同,她似乎毫不介意在外拋頭露面,不在乎男女之別,這一路上幾乎不見她在人前掩面,就像是從骨子里便認定她與別人沒有什么不同,無論男女。
這般性情倒讓他想起一個人,那個傳聞中將女人與男人同等對待的上一任神殿圣女曦姀,他沒有見過曦姀,卻聽過有關于她的許多傳言,那位圣女仿佛生了一身反骨,在位時為天下女子甘愿得罪所有權貴,最終不出所料地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他倒不是為那位的隕落而感到可惜,只是覺著她若能與平安相遇,倒不失為尋到一個知己。
平安看到傷口重新被纏上,然后利落地被打上一個平整的結,微有些緊繃的程度不至散落也不至讓她感到不舒服,不禁一哂,大方道了聲謝。
晏序川收手,“難得見你這般客氣。”
平安權當聽不到他的調侃,放下袖口,又道:“我瞧你這手法如此嫻熟,看來以前沒少受傷?”
晏序川沒說話,抬頭睨她一眼,起身才道:“我與你們不同。”他未說究竟有何不同,眼神卻透著一股別具意味的深遠。
“你怎知你與我們不同?”平安用另一只手撐著下頜望向他,“要說不同,整個太疏宗哪還有弟子有我這般與眾不同?我家的境況你也是瞧過的,能活著長到這樣大都實屬不易,你至少出生名門望族,生來不愁吃穿,不會吃了上頓沒下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