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打開,是一串沉香木的佛珠。雖然算不上珍品,看那成色和香味,也不是隨意拿來糊弄她的。最要緊,吳老夫人信佛,這禮物倒是甚合她的心意。
吳老夫人點著頭,道一聲“你有心了”,身后站著的玉娘就笑吟吟上前來,接過了匣子。
吳老夫人牽緊了她的手,沉吟了片刻后問道,“你昨日是獨自上街的?”
“母親讓半蘭和生伯跟著的。”徐皎乖巧地點著頭道,“孫女還在榮寶齋遇見了大堂兄。”
提起景鐸,吳老夫人似是有些意外,眉心微微一蹙。
看來,不是景鐸告的密。那就是旁人了,徐皎目下微微一閃,是誰倒也不難猜。
吳老夫人嘆了一聲,下一瞬聲音微微往下一沉,“阿皎,祖母不知道你在惠陽時如何,如今,你既到了鳳安,便該時刻記得你是景家的女兒,行事定要合乎規矩,不可疏忽丟了我們景家的顏面。”
吳老夫人的聲音與容色皆是嚴肅,徐皎乖巧地“嗯”著應了聲,“孫女兒知道了。不過,出府這事兒我是請準了母親的,而且,孫女并非無故出府,不過是祖父交代的那樁事緊要,所以想要尋摸些可用的東西而已。而且......”
徐皎急于解釋,說到此處,卻是微微一頓,下一瞬,眼里就隱隱現了淚光,“我長這么大,頭一回來鳳安。想起這是父親和母親長大的地方,總是心生孺慕,只是想著逛一逛,并沒有做什么出格之事......過幾日,若是見著了貴人的面,我不知鳳安的小娘子們都穿什么戴什么,時興怎樣的妝容,我怕.....怕被人笑話,丟了咱們景家的顏面。如果這不合規矩的話,往后.....往后孫女兒再不出府就是了。”后頭這一句又是委屈,又是帶著一分賭氣,話落時,眼里的淚已經啪嗒啪嗒開始直往下掉了。
吳老夫人本來就正為徐皎方才那番話而心酸著,驟然見她居然哭了,登時慌了,心疼地將她攬進懷里,一邊給她擦著眼淚,一邊心肝肉兒地喊著,“祖母也沒說不讓你出門......往后,要買什么,記得來與祖母說一聲。祖母安排妥帖的人與你一道,再不濟,還可以讓你哥哥們陪著。你二哥哥平日要當差,可你大哥哥總是得空的啊......好了,快別掉金豆子了,你再哭,祖母也要忍不住哭了......”
“祖母就會哄我。”直哄得徐皎破涕為笑,親親熱熱地往吳老夫人懷里一滾,吳老夫人長舒了一口氣。輕輕拍著她的肩膀,一邊與她說著話,一邊心里想著回頭拿出些體己來,給這孩子置辦兩套鳳安城現今小娘子們最時新的行頭。阿皎說得對,過幾日見貴人的面,且不提阿皎能不能真有大造化,可卻萬萬不能失了尚書府的體面。
祖孫倆親香著用了午膳。徐皎留下來陪吳老夫人說話,她是個能說會道的,又說些吳老夫人不曾聽說過的趣事兒,只推說是她在話本子里瞧見的。整個花廳內,不時就能聽見吳老夫人的笑聲,祖孫二人的感情是突飛猛進。
直到玉娘來報說景尚書下衙回府了,有些事要尋徐皎,去了蘅蕪苑沒有找著人,才知她午膳前來了百壽堂就未曾回去,又著人直接來百壽堂喚。
“去吧!你祖父找你定是有什么要緊事兒。”吳老夫人為徐皎理了理衣襟,她家那老頭子對于后宅里的事兒自來不上心,兩個孫子他是親自教養,可孫女兒的事兒從來都是丟給她的,這會兒來叫徐皎去他書房,自然是為了過幾日的那樁要緊事兒。
那件事兒可不只關乎著徐皎本人,于他們全家來說,也是一樁大事兒呢。
徐皎辭別了吳老夫人,隨著景尚書派來尋她的人,一并出了二門,去了外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