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皌的雙瞳微微一縮,嘴角翕張,皎皎……一個稱呼幾乎沖口而出,好在對上徐皎的雙目時,她理智回籠,硬生生將那個呼喚忍住了,轉頭對那侍婢道,“郎君有心了。深夜看診,真是勞煩醫士了。蓮衣,去給醫士奉些茶點來!”
蓮衣略略遲疑,看了兩人兩眼,驚鴻一瞥間,覺得這醫士有些眼熟,正待細看,那醫士卻已經含胸縮肩,連帶著臉也垂下了,躲進了暗影中——一副沒有見過世面的樣子。
也不知道郎君是從何處尋來的這么一位女醫士,莫非就只因她是個女的,就這樣巴巴兒送了來?
蓮衣心里腹誹,但心知自家郎君對莫都尉的看重,她都開了口,蓮衣不敢造次,應了一聲之后,這才邁步往外而去。
靜夜中,細碎的腳步聲清晰可聞,直到腳步聲遠得幾乎聽不見了,徐皌才啞聲道,“皎皎,你怎么會來?”
“你說呢?”徐皎挑眉,將問題又踢給了她。
“我自是知曉你是擔心阿姐,可皎皎,你該知道,你我姐妹二人的身份一旦被朝廷中人知曉會是什么后果,你不該如此沖動行事啊!你是如何來的?李煥允許你來?莫不是你直接告訴了他,你與我的關系?”徐皌面上的急色壓之不住,她躺不住要起身,自然又扯痛了傷處,“嘶”了一聲,又摔跌回了枕上。
徐皎嘆一聲,上前道,“你自個兒都傷成這樣了,還有心思操心別的呢?”見徐皌痛得臉都白了,望著她,卻還是滿眼的急色,徐皎到底有些不忍,嘆一聲道,“放心吧!我是醫士,你是傷者,我來看你,天經地義,牽扯不到你擔心的種種。”
徐皌聽得稍稍松了一口氣,誰知,下一刻,徐皎話鋒一轉,就是哼道,“至于你問我怎么來了,我還真不怎么擔心你,畢竟你也不怎么擔心我,不過,你不來見我,我只好來見你了。”
這語氣里的不滿再清楚不過,徐皌的神色一瞬訕訕道,“凌風與我說了,我本也打算找個時候見你,誰知道就恰好出了這么一樁事。不是我不愿見你,實在是……”
“你起初不就是不愿見我嗎?為此甚至特意不讓我知曉你來了鳳安。”徐皎小臉仍然板著,語氣也稱不上好。
徐皌看著她,語帶躊躇,“皎皎,你是生阿姐的氣了吧?”
徐皎知道自己這樣子定是與從前不怎么一樣,她本也是故意的。從前的徐皎是什么樣子她不知道,也不準備往后在徐皌面前都扮成另外一個人的樣子,所以借此機會讓徐皌看到她已經改變,接受她如今的樣子才是最好的法子。
聽了徐皌的問話,徐皎沒有應聲,只是微微抿緊了唇角不說話,小小倔強的模樣,這落在徐皌眼中,自然就是她果真生氣了。
徐皌有些著急了,徐皎就站在榻邊,徐皌要夠著她本是不難,可她如今身上有傷,還傷得不輕,可她強忍著痛,恁是伸手過去將徐皎的手抓住,放軟嗓音道,“是阿姐對你不住,你要生阿姐的氣原也是理所應當。阿姐本以為自己已經盡快趕去了,誰知還是晚了一步。到百江縣見著那場大火,以為你葬生火海的時候,阿姐真的是萬念俱灰,那時候,我只想著找到我們的仇人,與他同歸于盡,我再去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