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欽說著,轉頭望向身后,一雙略帶桃花的眼睛含著稀薄的笑意,難掩淡漠地靜靜落在蓮房面上,“蘭舟已成是非之地,如果可以,還是早些離開吧!”
蓮房驀地垂眼,長睫覆下,遮掩了眸中思緒,她卻是輕掀唇角,笑道,“多謝景二郎君好意,只是……蓮房蒲柳之身,浮萍之命,自記事起就在這胭脂河畔長大,除了此處,蓮房亦是不知還能去哪里。”
景欽聽罷,沒有多話,淡淡點了個頭,便是轉過身,邁步而去。
蓮房抬起眼皮,站在門邊,目送他的背影,夜色深沉,連燈火也驅之不盡,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暗色。
那一隊紫衣衛從蘭舟收隊,在回衙署的路上,途經一處暗巷時,落在最后的兩個,卻是故意掉了隊,借著暗色竄進了巷子里。那個在一眾紫衣衛中,顯得格外瘦弱些的一個,被高壯的另一個拉著在巷子里左轉右轉,直到雙雙停下了步子……
“這里應該安全了吧?”一把女子特有的軟糯嗓音從面具后傳出,打破了這夜的沉寂。
徐皎一邊舒了口氣,一邊抬手將面具摘了下來,這鐵制的面具沉得很,掛在臉上,壓得她鼻梁有些疼。
她面具剛剛摘下,還不及喘上一口氣,眼中一片暗影陡然擴大,她還不及反應過來,已是被人緊緊抱住。“哐啷”一聲,手里的鐵面具落在了地上。誰也顧不上管它,徐皎鼻翼間,頃刻就被他的氣息所充滿,滿滿的冷冽。
徐皎微愕,不是因為他突如其來的熊抱,而是因著他抱住她,可那樣魁梧挺拔的身形卻在克制不住地微微發著顫,他連頭發絲兒,都在透著害怕。
徐皎眸色沉黯,她自然明白,半晌,她抬起手,輕輕搭在他的背上,像哄孩子一般地輕輕拍著,將本就軟糯的嗓音又放得更輕更柔了些,低聲道,“阿恕,別怕!沒事兒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在這兒嗎?”
他身上的輕顫和繃緊的背脊,因著她一下下的輕拍還有她的輕聲勸慰慢慢和緩下來。
“對不住,阿皎!”過了好一會兒,赫連恕的嗓音喑啞地在她耳畔響起。
徐皎笑著,倚在他肩上搖了搖頭。
“我明明說過要護著你的,可是我……”赫連恕將她輕輕推開了些,聲音更啞了兩分,說到這里,微微一頓,“對不住,我來晚了。”
徐皎自然不會說沒關系,你不來救我,我也能出去。這個男人心里已經不知道有多么自責了,她還真不能同以往般沒心沒肺。“可你不是還是來救我了嗎?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
“可是……我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救你。”赫連恕轉頭一瞥身上那襲紫衣,面具后一雙黑眸中流露出些許苦色。
徐皎目下閃了閃,抬起手,將他的面具揭了下來,手指就是輕輕撫上他攏起的眉頭,笑著道,“別皺眉!你這樣很容易老的,你不怕以后我嫌棄你啊?”
赫連恕望著她,沒有說話,一貫堅冷的雙眸中難得地流露出一絲脆弱。就這一絲絲脆弱卻是讓徐皎的心尖被掐了一把般,酸疼得厲害。
這是誰啊?這是從無敗績的草原戰神墨啜赫啊,刀劍加身也不能摧折他的傲骨,脆弱這樣的情緒豈會與他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