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七點許,北風呼號,凜冽的吹拂著通州驛站的磚墻、土屋。喧嘩的聲音從小院外遙遙的傳來。
方正化一身富貴青衫裝束,帶著兩個小太監走進來。
“方公公,請!”錢謙益將方正化幾人讓到正房里,叫他的美妾去外面暫避。
司禮太監來訪。錢謙益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在庭院里“招待”方公公。這可是正得圣眷的內廷大珰!和方才錦衣衛同知不可同日而語。
而且,方正化來意恐怕不善,且代表著天子,他更不敢怠慢。能指揮廠衛的,除當今天子還有誰?
方正化大馬金刀的坐下,他武功很不錯。有些影視劇將他當做東方不敗的原型。
明史:方正化,山東人。及城陷,擊殺數十人,賊問:“若為誰?”厲聲曰:“我總監方公也!”賊攢刀斫殺之,其從奄皆死。
城破之時能帶著隨從干死數十人,這要沒點武力值,肯定是不可能的。
方正化待錢謙益也坐在正房簡陋的小方桌邊,笑呵呵的說明來意,“咱家隨駙馬都尉鞏永固來通州,聽說錢大人在此,特意過來一晤。”
錢謙益聽著這鬼話,笑著拱手一禮:“在下豈敢?承蒙圣天子起復,下官意欲忠心報國,正要請教方公公京中局勢!”
方正化嘿嘿一笑。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啊!他的確是奉命而來!干脆的道:“京中如今官場風氣重實務。天子明言:非翰林不得入閣的規矩從今而后廢除。
如韓非子所言: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將必發于卒伍。如今大明官場的規矩是:不歷州縣,不擬臺省。錢大人要細思啊!”
錢謙益聽到這話,越發的肯定是天子在幕后。他去年就欲入閣,被周延儒、溫體仁在天子面前告狀,弄得他狼狽丟官回鄉。所以天子肯定知道他“欲入閣”的心思。
“邦華公入閣,天下矚目。下官仕途只在詞臣中打轉,還請方公公不吝賜教。”
方正化笑而不語。
錢謙益明白過來,告罪一聲,取了五千兩的“大明皇家銀行”的銀票過來,“些許心意,不存敬意,還請方公笑納。”
在崇禎整合京中票號之前,京中的票號就以行業協會的形式,實現南北通兌。而諸多票號整合為“大明皇家銀行”之后更是實力雄厚。錢謙益的銀票便是“大明皇家銀行”所出具。
方正化不動神色的收了銀子,笑吟吟的道:“錢大人,你在東林黨中聲望卓著,如今建奴大軍將至,不壞事便是做事。回頭以禮部侍郎巡撫某地,或者督辦某事,資歷便有了。”
錢謙益若有所思的點頭,又忍不住道:“方公公,寧錦防線仍在,建奴從何處來?而下官自天津衛行來,未見整個京畿氣氛緊張?百業依舊。”
方正化回答道:“此事涉軍中機密,樞密院已經行文各地總兵、督撫,要求整頓城防,積極備戰。民間即便緊張,但人要吃飯,田地皆在城外,能如何?”
豪強可守堡寨,縉紳可進城中,百姓則沒有辦法。而且,光喊亦無人肯信的!這就是近日京畿地區的現狀。
在閑談兩句,方正化便起身告辭。他已經完成天子交代的任務:和錢謙益建立起“私誼”,方便日后收錢。不過,錢謙益這位東林黨的大佬似乎理解錯了,以為他代表天子來敲打他:回京給我老實點,不要搞事!
錢謙益送到小院門口,回來裁開門生禮部給事中瞿式耜的書信閱讀起來。
他的美妾從屋外回來,抱怨道:“外面可凍死賤妾了!老爺,那司禮太監為何事而來?”
錢謙益捻須笑道:“他是為天子來敲打我。總之沒事了,且睡吧。”
他剛剛在門生的書信中了解到一個最新的消息。今年八月甲子,總兵官侯良柱、兵備副使劉可訓擊斬奢崇明、安邦彥于紅土川,水西賊平。
天子甚喜,群臣為天子賀。這一個月以來,朝中對如何封賞此戰的總督朱燮元存在爭議。
崇禎元年,朝廷起復朱燮元為兵部尚書,總督云南、貴州、四川、湖廣、廣西軍務兼貴州巡撫。以前功,進官少保,世蔭錦衣衛指揮使。
天子力排眾議,決意以平水西賊之功,封朱燮元為三等伯水西伯。加總兵官侯良柱為都督同知(從一品),擢兵備副使劉可訓右副都御史(正三品)。
樂安公主的駙馬,駙馬都尉鞏永固便是帶著朝廷的封賞前往貴州。今日便是剛剛抵達通州驛,就在他不遠處住著。
錢謙益剛剛涼下去的功名利祿之心又熊熊的升騰而起,因為他發現天子酬功,當真是大方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