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已至。
十一月二十一日,京城內外早就是一片冬季的寂寥。但這份靜寂在崇禎二年被打破,冬季寒風的冷冽似乎入骨,令人感到寒意。
因為:建奴兵犯京師。
夜間里,那“嗬嗬”的如同野獸般的嚎叫聲似乎能透過雄偉的城墻而來,叫人難以心安,深夜里輾轉難免。
家住在崇南坊的陳二娘和丈夫于有金兩人躲在被窩里瑟瑟發抖。兩人的女兒、三歲大的月娘正在熟睡著。小孩子不懂事,白天玩累了就睡覺。
但是,家里的頂梁柱,平日里在東便門外賣苦力的于有金卻是知道外面是個什么情況。
“金哥,我怕!”陳二娘緊緊的抱著丈夫,渾身都在發抖,“奴家白天在胡同口洗衣服時,聽胡大娘她們說,韃子來了會殺人。女子都要受苦,保不住清白。小孩子都要殺掉。嗚嗚…,月娘這么小!”
于有金也怕,努力的回想著聽到的各種信息,聲音發顫的寬慰道:“二娘,沒事,沒事。我聽東便門前讀報的章秀才說: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天子守國門。要死我們和皇帝一起死。怕個逑。”
陳二娘還是壓抑的哭。
或許,在讀書人而言,和皇帝一起死算是榮耀。但是,對小老百姓而言,皇帝太遠,沒感覺。
兩人一起害怕著。肚子餓起來。咕咕的叫著。
家里的日子過的不寬裕,晚飯不多。抗餓的辦法就是早點睡覺。這是流傳下來的老法子。睡著就不餓。
不知道過了多久,打更的更夫的聲音遙遙傳來。卻是已經五更天。
陳二娘啜泣的道:“我爹娘、兄弟都在城外,不會都叫韃子禍害了?”
京城以中軸線分宛平、大興兩縣。宛平在西。大興在東。
陳二娘是大興人,家在城外。今年二十歲,五年前嫁到城里來。
于有金沒做聲。八成已經沒了。
他們這些賣苦力的人,聚攏在一起就是“胡說八道”。但如今消息的來源不是各自口傳或者見聞。而是各城門口處的“讀報人”。讀的是“邸報”。
他們不愛聽什么朝政方針,喜歡聽時事,喜歡聽邸報后的各種消息。
這幾日讀報的章秀才說:遵化、薊州、三河等城都教韃子給屠了。如今韃子來了,岳父岳母在城外。只怕,只怕…
“咕咕…”
小夫妻倆肚子又餓的叫。陳二娘算算時間,抹著眼淚,賢惠的道:“金哥,奴家起來給做吃的。”
于有金拉著妻子的手阻攔:“二娘,不用。今天我不出工。城門已經封了。沒有貨物從城外進來。”
“啊?”陳二娘心里發慌。
于有金知道,感同身受。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但韃子來了,他的活計就越來越少。昨天門就徹底封了。沒有活做了。問道:“二娘,家里還有多少米?”
陳二娘大哭道:“沒了。沒了啊。這幾天金哥你拿回的錢少,城里的米價已經漲到一兩二錢銀子一石…嗚嗚…”
韃子就在城外,她一家子是可能死。沒有飯吃,是真的要死!
于有金慚愧的低下頭。
這時,忽而聽到城里的鐘聲響起來。住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在五更天時的鐘聲是什么意思: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