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跖是太了解舊傷發作時的痛苦的,
那是一種單純生理性的疼痛,從受到過重傷的腳踝連拉帶扯的痛至大腦,全身的肌肉都在逐漸痛到痙攣,且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嚴重,如同被黑暗中看不到盡頭的蜿蜒絲線死死地勒住身體,讓人窒息,讓人絕望。
每每情急之下過度使用了電光神行術就會引發舊傷帶來這種疼痛,這時候盜跖都會帶著賤兮兮的笑用盡身體最后一絲力氣跑去鏡湖醫莊,如果沒有直接一頭栽倒在門口,那他就會敲敲門用暈倒前最后一眼把端木蓉的音容相貌刻進腦海里,生怕自己一睡過去,就再也醒不來了。
就像是一種說不出口的執念,一種隱秘的救贖。
盜跖也記得過去年少輕狂腦袋一熱的時候,為了多見端木蓉幾面,總會刻意讓自己舊傷復發,
直到被沈長安發現,
那時對方動了動嘴唇卻始終沒有說話,只是直直的走到自己面前,然后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那力氣用的很大,大到盜跖感覺自己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響,嘴角也流出了一淌血。
迷蒙之中,盜跖大腦里出現的第一個想法居然是‘沈長安這家伙看著文文弱弱沒想到動起手來這么狠。’
他也是清清楚楚的記得,那之后沈長安是怎么提著衣領把自己按在樹上,惡狠狠的威脅著“你若是真這么喜歡折磨自己,不如我來幫你?相信我,我可以做到把你的腳筋一根根的挑斷,把你腿部的骨頭一根根敲碎,然后再把它們愈合如初,輪回反復,永無止境。”
那時候沈長安的眼神可怖的讓人心驚膽戰,就連盜跖也被嚇到了,除了不停的點頭外什么也說不出來。
可過后仔細想想,連端木蓉都無法做到讓這么嚴重的傷愈合如初,沈長安又能有什么辦法呢?
“怎么?知道死到臨頭了所以開始回憶走馬燈了?”
被白鳳那獨有的好聽嗓音給捉回了思緒,盜跖咧了咧嘴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長時間沒有負重的使用電光神行術又一次讓盜跖舊傷復發,由內至外的疼痛讓他經受不住白鳳的一記羽刃,騰在半空的身體飛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拖起一地雜草灰塵。
“你的羽刃還沾著血,剛才去殺人了?”
沒有正面回答白鳳的問題,盜跖話鋒一轉,把矛頭從自己身上挑開。
白鳳也不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微微勾起,瞇起一雙有著說不出來的魅惑的細長眼睛看向盜跖,說道:“這血的主人,我想你認識。”
“哦?是嗎?難不成是衛莊的?”
嘴里說著不饒人的話,心里卻七上八下。
白鳳的武功據說高到幾乎可以比肩衛莊,以他的能力和個性也沒必要對自己說謊,自己認識的人也只有墨家小高他們幾個,可墨核那么堅固,想必這么短時間內流沙也是攻不破的,難不成是蓉姑娘的?
白鳳沒有給盜跖更多思考的時間,他反轉手掌,將利刃已經被染成了紅色的羽刃毫無保留的展示給他,生怕對方看不清楚上面的一點一滴。
“這血,是沈長安的。”
白鳳嘴角的笑意更濃,滿意的看著盜跖臉上的笑容凝固住然后逐漸消失。
不知道是因為舊傷復發,還是因為別的什么,盜跖感覺自己的心一瞬間像被針狠狠地刺穿了。
之前沈長安拿起劍的時候,盜跖其實已經注意到了周圍有武功高強的人靠近,他本是不打算拋下沈長安的,但思考再三,還是把墨家的事放在了第一位。
他所能想到的最差情況是衛莊會把沈長安當做人質,可意料之外的,直到鍛造部的人被殺光,直到蓉姑娘寧死不屈,直到他離開墨核密室,也沒見到沈長安,更沒見到傳說中除卻衛莊外流沙實力最強的白鳳凰,
算算時間,已經過了兩個時辰了,種種跡象再加上白鳳親口所說的話,盜跖不得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