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張良輕哼一聲,開口時言語鋒利:“閣下曾位高權重,也學富五車通曉世間真理,想必是聽過玉寧碎不為瓦全這句話。”
“是啊,孤自是聽過這句話。可……”
沈長安眉毛輕挑,話鋒一轉,字字也化為刃:“不是還有句話,叫螻蟻尚且偷生?”
張良不禁被這回答給氣笑了。
他稱對方為玉,對方卻甘心把自己視為螻蟻。
若不是韓非之前與自己說過沈長安的身份,他真的會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想錯了。
“子房兄為何如此不喜于我?”
沈長安斂下眼瞼睫毛微顫,饒是一副真心不知為何的姿態,但誰又能保證,這不是他虛假的面孔呢?
張良抿緊嘴唇沒有回復,一雙向來柔謐似水的眸子此時卻幽深如古潭,他盯著沈長安,一字一頓的說出自己心中最恐懼的事。
“你,或者說是你的身份,終會害死九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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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幸事,或是禍事,總之長年行走于江湖的人往往無論何時何地都留著一分警惕,武功越高的人越不可能完全放松,而現在挺駐在不起眼的山間小道上的這些人,個個皆是諸子百家各門各派的精英,也就說,從一開始,甚至更早之前,他們就已經做好了會與秦兵交戰的準備。
所以在前后兩面都有大量秦兵圍攻過來時,真正慌亂的只有沈長安一人。
各位高手兵器出鞘運轉內力,厲害的角色一劍穿透一人,弱一些的也兩人合作幾招拿下一個,而為首的燕丹、逍遙子以及張良更是不用說,幾人如入無人之境,甚至在敵人還未靠近時就已解決了來人。
這其中最讓沈長安詫異的便是巨子身邊那名書卷氣十足打扮的青年,細細打量過去,那人身著淺藍色長衫,外襯紫色束腰,衣袖與前襟上也皆有印有奇異花紋的紫色邊擺。
話說……那紫色竟意外的有些眼熟?
用力錘了捶因為拼命回憶而有些發痛的腦袋,最終也沒想出來那過于眼熟的紫色來自哪里。
而且不止是那紫色,這青年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無比熟悉的氣息,但那氣息又和潛意識里的不甚相同。
下意識的,沈長安認為熟悉的氣息是溫柔和平而暖人心脾的,可眼前這人,卻莫名的有著一種令人不敢靠近的鋒芒。
不過沈長安也不是死鉆牛角尖之人——或者說他其實就是心大,從冰封寒洞中醒來整整八個月,若不是因為意外遇到了蓋聶,恐怕他都沒想過認真找回自己的記憶。
若這記憶真的極其重要,那我遲早都會想起來的。
若這記憶真的美好無比,那又怎會徹底忘記呢?
沈長安如是想。
所以,對于這眼熟卻沒有頭緒的紫色,以及眼前這個奇怪的青年,沈長安理所當然的選擇暫時放棄深究,等待之后隨緣解鎖記憶。
然而他是放下了心,一直在暗中盯著他的燕丹卻憂心忡忡。
畢竟在他眼里看來,沈長安是十分狼狽的突然出現,不知死活的揪住了大司命的衣領,慌亂無措的與秦兵戰斗,然后突然開始錘自己的頭,沒過一會雖然停止了動作但是卻露出了詭異的笑。
想要開口詢問對方的情況卻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燕丹的眉頭緊緊的皺起,幾乎扭成了一個‘川’字。
最終還是一向能言善辯的張良出來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
“感謝兄臺出手相助,不然我們怕是都要中了陰陽家大司命的陷阱,不知閣下可是盟友?”
前后的秦兵都已被輕松解決,諸子百家的人紛紛收起來了武器調整氣息,聽到張良開了口,眾人的目光紛紛轉移到了沈長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