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們不會知道事情真相的。
立于尸山血河之中,燕丹召集諸子百家眾人商討接下來的安排,而逍遙子扶著沈長安坐在了不遠處的石頭上,盡心盡責的為對方運轉內力調理氣息,儼然一副職業奶媽的模樣。
而張良并沒有過多的參與進燕丹,他站在雙方之間的隱秘峭壁下,靜靜的凝視著逍遙子身前似乎是失去了意識的沈長安,看那樣子他傷的著實不輕,即使是在昏迷中也依舊不安的皺起了眉頭顫抖著嘴唇。
燕丹輕瞥一眼張良,只看見他眼中滿是擔憂,似乎真的是在為沈長安的傷勢擔心,殊不知,那眼底深處卻隱藏著各種各樣無法一一言說的復雜情緒。
在看到臉色有些好轉了的沈長安緩緩睜開雙眼時,張良眼中猛地閃過一絲狠戾,但那又很快逝去,最終表情平淡如初,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若說不恨,不惱,不去想,怎么可能呢?
想必衛莊和流沙,也是放不下當年的事吧。
若沈長安當年沒有做出那樣的選擇那樣的事,韓非的下場,又怎會如此凄慘?
沉溺于自己思緒當中的張良,自然是沒注意到逍遙子那逐漸緊鎖的眉宇。
將恢復了些許意識的沈長安扶著靠在樹干上,逍遙子右手再次搭在了他的脈搏上,同時運轉自身真氣也緩緩的順著經脈流入對方體內,可這次的目的并非療傷,而是為了驗證自己的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
流沙攻入墨家最多不會超過一日,而看大司命匆忙的部署安排,恐怕也是剛剛趕到,那沈長安受傷的時間不會很遠,可細細看去,會發現那些細碎的羽刃傷口像是時間久遠甚至都已經快愈合了,而查探脈搏,會發現腹部那里近乎的致命傷也恢復了不少。
逍遙子本以為對方是服用了墨家醫仙的什么靈丹妙藥,打算運用自身真氣為對方加速療傷,沒想到在真氣進入的一瞬間,對方的身體竟然瘋狂排斥起來,甚至就連腹部的傷口都在時間回退一般的快速裂開,若不是逍遙子撤離的快,只怕兩個人都會因此遭受創傷。
再次探入絲縷真氣查探對方的情況,逍遙子這才明白沈長安的身體究竟有著何種離奇的情況。
對方的體質的確是恢復速度異于常人,只不過這‘異’并非是好的方面,而是極其糟糕的方面。
換言之,對方的身體無比脆弱,只要受了傷,哪怕只是一道小小的細微的裂痕都會導致那傷口極速開裂,不僅不會隨著時間愈合,甚至會最短的時間內造成最大的創傷。
一葉動則風不止,一刃傷則身盡毀。
這不禁讓逍遙子想起了一種來自遙遠塞外的西域奇毒,那是一種,可與鴆羽千夜相提并論的極其詭異恐怖的陰狠至毒。
若沈長安真是被人下了毒,可算算時間,那毒藥存留的時間已有二十年之久,但從容貌上看,他也不過二十出頭,這怎么會……
逍遙子收回了查探的手,盤踞在腦海里的各種猜想彌漫紛亂,但是都毫無頭緒,就像是一整幅巨大的拼圖之上零零散散圖塊眾多,但是每一塊之間相隔遙遠缺少連接。
沈長安多年前被人下了奇毒是毋庸置疑的,可比這更為詭異的,便是他居然好好的存活至今。
在毒藥不停侵蝕他的身體的同時,他的體內還有另一種力量——或者說是氣息——在無時不刻的為他治愈療傷,那力量的愈合能力極強,甚至速度超過了毒藥的侵蝕。
或許,這就是沈長安能夠活下來的秘密。
可那股力量又是從何而來呢?
而更重要的,那股力量在微不可見的逐漸減弱,如果未來某一天——而且可能就在不久之后——它的速度被毒藥侵蝕的速度超過,沈長安又該怎么辦?
究竟是多大的仇恨,多么狠毒的人,才能算計至此。
看著眼前悠悠轉醒尚還十分虛弱,睜著一雙充斥著純良雙眼的沈長安,逍遙子竟感到一絲悲傷。
如果他有法子……是否能夠救人一命?
一時間,山間小道上的三個人,內心都藏有關于沈長安的秘密,只不過他們的秘密不相同,想法不相同,打算要做的也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