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像是一片本就不平靜的水域因為冰霜而凝固了十年,突然有人往里扔進了一塊尖銳巨大的石頭以至于打破了冰層,水花四濺,波濤漸起,其翻滾腃騰之勢比起之前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盜跖在意沈長安,以至于愿意強迫自己無視所以不合理之處從而全心全意的去信任對方、袒護對方。
很久很久之后,知曉了沈長安的身份,知曉了沈長安當年是如何算計自己、拿自己作為籌碼從而生生逼死了哥哥柳下季的盜跖只能苦澀的笑,然后搖頭,感嘆一句上天怎么這么喜歡開如此惡趣味的玩笑。
自然,那是后話了。
現在的盜跖只當眼前的人是失而復得的寶物,任他,由他,護他,信他。
抬眼看去,只見沈長安眉頭緊鎖,上揚的嘴角也因為各種復雜的情緒而落了下去,臉色暗沉的讓人忍不住想去安慰。
隱藏在桌下的拳松開又握起,盜跖強迫自己專注于周圍人的話和沈長安的臉色變化。
出于職責,他會把那些傳言一五一十的告知高漸離,但出于私心,他不會懷疑沈長安會加害墨家。
鄰桌那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鑼聲打斷,想來是天星會開始了。
盜跖不是第一次參加天星會,他知道開場第一件的寶物基本不是什么好東西,只是拿來拋磚引玉炒熱氣氛罷了。
盜跖拿起半滿的茶杯喝上一口潤潤嗓子,想要繼續跟沈長安講解一下坊內的布置,卻沒想到對方在聽到寶物的名字后雙眼放光,立刻出了價。
“一百兩!”
撲——
盜跖一口茶沒含住,生生噴了一桌,甚至還有幾滴濺到了沈長安的衣服上,成功得到了來自對方一個滿是嫌棄的白眼。
張了張嘴本想要說些什么,但思考了幾秒后還是閉上了。
摸了摸放在衣袖里的沉甸甸的錢袋,那里面是他這么多年以來攢下的私房錢,或干凈或不干凈,也著實有不少。
墨家是個大門派,衣食住行自然也是需要錢財的,機關城覆滅眾人轉移到桑海,失去了好大一部分的財產,這次來參加天星會準備購買碧血玉葉花的錢高漸離沒給,就算想給也給不起,盜跖索性也沒要,他的那些私房錢應該是夠的,況且,就算不夠,偷偷的跟二層那些客人‘借’一些不就夠了?
這段時間內一下子發生這么多事,沈長安的心情一向不佳,這次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估計也是看著新奇想要參與一下,就任他去吧,再說了,就買個開場預熱的寶貝,能需要多少錢?
這么想著,盜跖對沈長安揮了揮手,示意對方開心就好。
“二百兩!”
這次出價的是二層的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那人身前遮擋的紗簾半拉開,堪堪露出一個臉角。
“三百兩!”
“四百兩!”
這兩人就這樣一百一百的抬著價,直到那個男人已經把價格抬到了一千兩。
本來安靜的一樓眾人再次開始議論紛紛,一百兩已經是個不小的數目了,沒想到居然有冤大頭愿意出一千兩!
一千兩能干什么?一千兩已經足夠讓普通人家舒服生活一輩子了!
“哎你看!那不是平準丞季陽舒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