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下雨了,她大喊,朝著眾人狂呼“有水了有水了,快接水啊。”
她再無小心謹慎的慈意,拎起那具幼兒尸體亂搖,滿是喜悅“有水了有水了,有水了。”
她喊自己兒子“水哥兒,有水了。”
黃承譽倒在樊濤手臂間,自拿手死死按壓住傷口處,忍痛道“你答應我的,你記著你答應我的。”
樊濤點頭輕道“王上放心去。”他到底是稱呼了一次黃承譽為王上。
黃承譽抬眼,想再去看看那些人,但已然什么都看不見。他是想多說些,說當今天子,說家中父老。他想說走到今日,都是被逼的。他還想說順天承命,諸位要推我黃家。
他打了無數腹稿,只是樊濤說,沒必要的,這些都是勝者來說,罪人說這些,沒人聽的。所以他省了些力氣,只得一句謝罪而已。
他又回轉了目光去看樊濤,剛要張口,忽聞有“砰砰”之聲,黃承譽忙不迭轉頭,卻忘了今時不同往日,手掌處涌出一大灘血。
他沒看到,只聽到那“砰砰”聲愈重。樊濤將他抬起了些,這才瞧見是無數人在跪地叩首。
他霎時丟了手,又忙不迭捂回去,艱難對著樊濤道“你,你勸他們起來,勸他們起來。”
樊濤無動于衷,反伸手要將黃承譽脖頸處扯開。只是四周人多,他不敢做的太明顯,唯埋頭輕勸道“大人的血要流遠些,這樣,開城門時,所有人都會記得是從大人鮮血上踏過去的。”
黃承譽嗆咳兩聲,不肯松手,他看樊濤,嘲道“我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樊濤輕答“嗯。”黃承譽看出他心思,用盡最后力氣解釋道“不是,不是死在這。我后悔給水里下毒,他們他們本來有活路的”
他將手從脖頸處驀地拿開,去扯樊濤衣襟,怒道“他們本來有活路的。”你我楊肅皆為畜生,為什么你要活著
可惜他再說不出話,他他想那兩個庶子也是掌上明珠,此時應該還沒完全出城。他抓著樊濤不肯放,仍由脖頸間血如泉涌。
樊濤心中暗笑,只說果然是人之將死。他痛呼一聲“大人”,恍若是失了理智,眼睜睜看著他的大人鮮血涌盡,散作京中永盛里的一桌籌碼。
薛凌盡數收到身前,心滿意足。
外頭臺子早歇了,只余里間一些老賭鬼貴客還在吆喝,這會也要散了。最后一局,贏了個滿堂彩,她拎著那只銀袋子,搖晃著要走,想該歇兩日再來,玩就罷了,沉迷終不是個事。
一轉身,腳踩進一灘水漬,不知是哪位客人打翻了茶湯,小廝還沒來的及收拾。她甩了甩腳,和那婦人一樣呆了兩秒。
她在殘茶之間頤指氣使“怎么做的生意”
那婦人腳踩在鮮血里喜極而泣“有水了。”
她再沒去接自己的眼淚,真的下雨了,地上濕了那么大一灘,城中馬上就有水了,還接什么眼淚啊。
古來春雨喜人,她喊眾人“下雨了啊,有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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