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車走得不算快,三人又都是背對著趕車的陳四兒的,所以還算不得太冷。
裹得嚴嚴實實的陳四兒卻是凍得直吸鼻子,可憐巴巴的。
感受到身側的小人兒有些發抖,白染不動聲色地將箱籠挪到沐錦一身后,身子也不自覺地往他身邊挪了挪。
她平時雖然不與村子里的人打太多交道,卻也知道沐家這對父子的不容易。
父子二人只在陳家村買了一小塊地,每年種出來的糧食都不夠自己吃的。
平時便會編些竹筐拿到鎮子上賣,湊活著也能填飽肚子。
白染是見過王氏的,那王氏瞧著就是個干活的人,利落得很。
而這沐錦一似乎與那王氏一點兒都不像,長得不像,性子也不像。
想到自己的家世,白染不由得多想了幾分,眼睛也不住地總是往沐錦一身上望去。
陳小安氣得死死咬著唇,埋在袖子里的雙手使勁兒攥著,只恨不得捏死沐錦一才是。
驢車跑得忽然快了些,只著了一件淡藍色薄襖的沐錦一凍得渾身發顫。
他前天才將棉衣洗了,只怕過兩日下了雪會冷,沒想到還未下雪就冷成了這般。
白染心下微微嘆息,從箱籠里掏出一條雪白的薄毯來裹到沐錦一身上,白染便離他遠了些。
這里的男子極重清譽,雖說農戶家里要好些,她卻也不好與人過于親近。
只是見不得這樣苦命的小男兒在自己面前受罪,白染才將她父親留下的東西給了他用。
陳小安羨慕得眼睛都紅了,看著自己身上新做的棉襖,陳小安后悔不已。
要知道少穿鞋就能得白染姐姐這般疼惜,他也不穿這新衣了。
身上突然的溫暖驚得沐錦一忘了道謝,也忘了拒絕。
手中薄毯的觸感只在他不甚清晰的印象里存在過,這樣的好東西她竟舍得給他一個陌生人用?
爹爹說讀書人心善正直,果真不假。
其實沐錦一也是識字的,幼時的沐家也是大戶人家,只是后來遭了難,他才隨著奶父到了陳家村。
王氏以往跟著沐錦一的親生父親讀過些書,所以平日里不忙的時候,他便會教沐錦一。
好不容易熬到了鎮子上,還不等驢車停穩,沐錦一就趕忙將那薄毯疊整齊還給了白染。
“謝……謝謝……”
似乎是用盡了所有勇氣,說了這句話后,沐錦一便趕忙跳下了車去。
小小的身子費力地搬著那些個竹筐,陳四兒熱情地過來幫忙,白染背起箱籠,順手也提起了兩個框子來。
看著三人越走越遠,陳小安氣得不住跺腳。
“呸……狐媚子!”
“就放在這里就好,多謝你們。”
陳小安將筐擺在街邊的一小塊空地上,不住地朝二人道著謝。
“舉手之勞。”
白染看了沐錦一一眼,轉身離去。